凛越没直接上山。
她带着柳司司来到白珍珍在山下的炼药秘所。
“药如何了？”
“还用说，我白珍珍出马，还有什么炼不出来的？”
“大概是给他恢复五感的药吧。”
“什么鬼东……哇敲！”
白珍珍看到床上的人是惊了一大跳。
“他他他……柳呆子？他没死！你找到他了？”
“准确地说，是他找到我了。”凛越将一个小巧的灵术木偶放在柳司司枕边，“你先替他看看身体还有没有什么问题，他一直没醒。”
“还真是大难不死啊，居然还活着。”
白珍珍摇头感慨，只是神情在替柳司司检查完身体时变得怪异。
“想要他醒来容易，只是他伤及根本，本来他活到这个年纪就很不容易了……养养估计能再活个十几年吧。”
对于他寿命不长这个诊断，凛越早有猜测，此时心中虽沉重，却也能接受。
别说柳司司了，就连她自己都折了半数寿命在里头。
只是……凛越在他身上无意间发现点古怪的东西。
“……你看不出来？”
“看出什么，他练邪功？他这身体正经修炼早归天了，邪功而已，你不会还要因此罚他吧？”
白珍珍露出慊弃的表情，一副不至于吧不至于吧的模样。
当然不至于。
又不是损人利己的邪功，旁门左道而已。
罢了，那古怪的东西等他醒来再问。
“主人。”
红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凛越身后。
“查到了，确实有亦阔山主的手笔。”
不出所料。
凛越碾了碾手指沉声问道：“宗内什么情况。”
“宗主闭关不见任何人，我闯不进去，您的大师姐不知所踪，亦阔山主暂代宗主之职。”
“……五师姐和六师姐呢？”
“没有异样。”
没有异样，那就说明她们也站在二师哥那边。
“再找找我大师姐在哪，如果找不到……”
凛越闭上眼，停顿之余身后忽然穿来柳司司虚弱的声音。
“她在雾林，但最好不要去打扰她，亦阔山主设计她入阵，若她有什么闪失，万千精怪随时可能霍乱人间。”
凛越侧眸看去，示意让红灵退下。
她体贴地扶柳司司坐好，才问道：“司司，二师哥和你说了什么？”
柳司司没反驳，他看到枕边那幼时的灵术人偶就明白自己装不下去了。
“亦阔山主找到我，允诺只要我拿到你身上的宝光葫芦，便可以助我剔除妖血。”
今后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
凛越皱眉，眼中疑惑更盛。
宝光葫芦是个不错的灵宝，但要说二师哥为了它特意派人来抢……
“你觉得我会信？”
“我说的是真话。”柳司司明白她的困惑，他抿唇，“至少亦阔山主的原话是如此。”
“……”
是了。
他是她的生死劫，还有情劫。
看来二师哥欲借刀杀人，用所谓的命格来牵制她。
“你恨我？”凛越不明白柳司司为何会想杀她。
“……恨，怎么不恨。”
恨到想要把她绑起来，日日夜夜缠着她，让她眼里只有他一人。
柳司司神色复杂，缓缓抚上凛越无瑕的脸庞。
“你那样轻易地抛弃我，你知不知这几十年里我……”
一个半妖，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眼睛也没那么好用。
他如今不仅恢复五感还练就一身本领，其中艰辛和苦楚，几句话道不出其中一二。
见柳司司不肯说自己的遭遇来卖惨，凛越不禁解释道：
“当初是幻阵将你我分离，你所见未必是我作为。”
也不问他为何不回岫云宗，毕竟若是能回，他大概早就回了。
“幻阵？幻阵能将我送到北寒之地？”
柳司司有些难以置信，他想过凛越丢下他的各种理由：只将他当做玩宠、觉得他是累赘、憎恶他半妖身份还敢肖想她、师哥的吩咐、他不值得……
种种原因，所以才会丢下他去救红灵他们。
没想到，竟只是幻阵而已？
那是不是说明，阿越并没有想要放弃他？
柳司司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其中虽有误会，但终究是我没能找到你，是我的错。”
凛越诚恳道歉，她顿了顿轻叹一口气，将他落下的发丝整理到耳后。
“但若因此你便想要我的命……”
柳司司猛地抓住她的手，目中璀璨直逼凛越那双凤眼。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要你。”
“……”凛越避开他那双惑人心神的狐狸眼。
她下山历练过，自然看得出来他眼中情意不似作假。
是的，情意不假，可杀意也不假。
“阿越你在梦中不也对我很是欢愉吗？”柳司司不甘心地追问。
凛越却趁机转移话题：“你用了什么法子在梦中控制我？”
“……是亦阔山主给我的法器，但我只是利用它入梦，并没有真正催动它。”
他又不傻，总不能真的来对付心上人吧。
柳司司拿出一块玉，上头密密麻麻画着繁杂的纹路。
这是，大师姐的手笔……
凛越眉头一皱，但很快释怀般地笑了一声。
她收起玉佩，借机起身。
“好了，你先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凛越一个人呆了许久。
她明白。
二师哥对宗主之位的执着她知晓，甚至还会拿来调侃他。
他会做到如此，凛越虽有意外，但能接受。
五师姐六师姐向来更听二师哥的，他们助力二师哥也不奇怪。
可大师姐犹如她半个母亲，怎么会对她下手？！
总不能是，大师姐和二师哥达成协议，先除掉她，之后二人再公平竞争？
她不信。
“红灵，去雾林查查。”
“是。”
天色暗下，凛越眼中也满是沉沉的黑。
思及同门，她心中翻涌出几十年未有过的酸楚。
被家人背叛，怎么可能不难受伤心。
他们明知连师尊都说过，这生死劫她极难渡过，竟刻意将她往里推……
尽管理智告诉她，二师哥、五师六师姐他们有理由这么做，可胸口依旧出现一阵阵痛苦的痉挛。
露水在眼睫凝结成珠滴落。
一夜过去，凛越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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