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你跑不掉了!”陆明渊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下马投降,饶你不死!”
左贤王的战马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那声音里透着力竭的绝望。
它的前蹄在满是白霜的枯草上猛地一软,轰然倒塌。
左贤王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倾颓的铁塔,随着惯性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溅起一片夹杂着冰碴的尘土。
还没等他挣扎着从眩晕中爬起,几道森寒的刀光已经如影随形,稳稳地架在了他粗壮的脖颈上。
刀锋上那种属于精钢的冷意,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皮毛,直刺肌肤,让他那颗原本狂躁跳动的心脏,瞬间跌入了不见底的冰窟。
陆明渊策马缓缓踱步上前。十三岁的少年,身披着并不厚重的轻甲,晨曦的微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他清俊却略显清瘦的轮廓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震辽东、让大乾边军头疼了数十年的女真枭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不波的古井。
在那双眼睛里,左贤王看不到少年得志的骄狂,看不到立下不世之功的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绑了。”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名李氏子弟兵翻身下马,动作麻利地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左贤王捆了个结实。
像丢一袋沉重的马料一样,将他横搭在了一匹空余的战马上。
左贤王满脸泥污,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眼中喷射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
他堂堂女真左贤王,麾下控弦之士数万,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大乾少年生擒,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彻心扉的耻辱。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开始隐隐震颤。
那种震颤起初很轻微,像是地底深处有巨兽在翻身,但很快便变得密集而沉重。
陆明渊眉头微挑,抬起头,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在那苍茫的天地交界处,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线。
伴随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那条黑线迅速变宽,化作漫天席地的烟尘。
在那片烟尘中,隐约可见无数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狼头大旗。
是女真人的骑兵!
而且数量极多,看那铺天盖地的阵势,至少有三四千人。
他们显然是发现了王帐的变故,或者是接到了斥候的拼死求援,正发了疯似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那是左贤王麾下最精锐的怯薛军,是这片草原上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将军,敌军大队人马来了!”
李云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神色瞬间变得冷峻无比。一百对三千,在这毫无遮掩的平原上,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绞肉机。
但陆明渊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只是轻轻扯了扯马缰安抚了一下身下微微躁动的西域良驹,随即调转马头,淡淡吐出一个字:“撤。”
没有恋战的冲动,没有迟疑的懦弱。
一百名李氏子弟兵带着他们最重要的战利品,如同草原上掠过的一阵清风,毫不犹豫地向南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刮得人面颊生疼,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着肌肤。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女真人的怒吼声仿佛已经贴在了后背上。
怯薛军的战马同样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在这片他们无比熟悉的土地上,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住陆明渊这支小队伍不放。
左贤王被横绑在马背上,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马背的颠簸都让他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一般。但他却强忍着痛苦,狂妄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南蛮子,你们跑不掉的!”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嘶哑而嚣张,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
“那是本王的怯薛军!是这片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真以为抓了本王就能活着走回大乾?”
他艰难地扭过头,用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侧前方的陆明渊,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戾气。
“现在把你爷爷我放了,跪在雪地里磕三个响头,本王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否则,等我的怯薛军追上来,定要把你们这些南蛮子剥皮抽筋,点天灯!”
面对这等恶毒的诅咒与威胁,李氏子弟兵们皆是面露怒容,恨不得立刻拔刀宰了这个聒噪的蛮子。
但陆明渊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子,随着战马的起伏调整着呼吸,姿态从容得仿佛是在江南的春雨中踏青。
十三岁的年纪,换做寻常人家的孩子,恐怕还在父母膝下承欢,或者在书院里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四书五经。
但他陆明渊,已经在大乾的朝堂上掀起过风云,已经用一篇《漕海之争》名动天下,被天子亲封为冠文伯。
如今,他更是将这辽东的冰天雪地,当成了他落子的棋盘。
“王爷还是省点力气吧。”
陆明渊的声音顺着风飘入左贤王的耳朵里,清冷,淡然,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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