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兽化哨兵的声音戛然而止。
蓝梨看见那个哨兵直直地倒地，他眼睛还睁着，眼白和眼瞳都还是黑色的，但已经没有光了。
棚内几乎瞬间安静下来，有些待在隔间内的哨兵或者向导也被惊动探出头来。
新鲜的血气与棚内的血气混合，没有人说话。
一个哨兵蹲下身，伸手在那哨兵的眼睛上轻轻拂过，掌心落下的瞬间，那双眼阖上了。
最后，几个哨兵沉默地将尸体抬走。
光幕上，代表哨兵的数字又变动了一下。
这件事对于棚内大部分人来说，似乎是一件常事，一个数字。
很多人只在那么一瞬间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但下一秒，他们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检测仪的滴滴声还在响着，哨兵们继续排队，登记员的声音没停，向导们的精神力闪烁，各种向导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蓝梨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哨兵的尸体，直到被抬了出去，直到完全消失。她脑袋里一直回顾着那哨兵大喊：“杀了我！”，他那眼里的决绝，和倒下的闷响。
蓝梨蹲下身子，心底翻涌起无力。
她想帮他的，但没来得及。
姜蕊走过来，蹲在蓝梨面前，她也没去扶，只是一起蹲了一会。
“习惯就好。”姜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十分直白。
蓝梨抬起有些红的眼，但没哭，她看着姜蕊，声音有些哑：“习惯就好？”
姜蕊沉默片刻，没有辩解，只是指着不远处依旧排着长队、满身血污的哨兵，淡淡开口：“事已至此，无法逆转。还有大批哨兵等着净化安抚，你还站得起来吗？”
蓝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她慢慢地把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拳头，又松开。
再抬头时，眼底的茫然已经褪去，只剩坚定，哑声回道：“站得动。”
姜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隔间的医疗床走去。
蓝梨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哨兵，忽然懂了姜蕊话里的深意：我们此刻拥有的安稳，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无数哨兵用命在前方扛着风浪，负重前行。
蓝梨沉下心，继续着浅层安抚的工作。
从最开始的生涩，到双人同步安抚愈发熟练，速度也在稳步提升，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加快双人同时安抚的速度，再攻克三人同步安抚，多帮一个是一个。
第一批哨兵的浅层安抚是在十分钟后结束的，蓝梨和姜蕊等一共七个F级向导，却只休息了五分钟。
蓝梨记得，姜蕊提过，正常的轮换机制里，每一批哨兵出战的时间大概会在四十分钟左右，然后撤下轮换。
这既能保证战力的续航，也能给向导留出精神力恢复的时间。
可眼下，一切都乱了。
“第二批轮换的时间又提前了。”姜蕊细眉紧皱，她看向入口排队检测污染值的哨兵，脸色低沉。
“这批哨兵的污染值，比第一批普遍高出三个点，如果这样下去......”
蓝梨听到姜蕊的话，再结合自己已知的一些情况，瞬间明白了对方话中更深的意思和焦虑。
哨兵出战的时间骤减，污染值飙升，向导人数本身就少，工作量还翻倍，精神力消耗的速度远超恢复的速度。
得不到安抚，压制不住污染值的哨兵，又再上场，只会使得污染值更高，侵蚀的速度更快，继而引发更大的伤亡。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若是不立即想办法破除，那80区的防线，就危险了。
若是异兽攻入城内，那后果不堪设想。
蓝梨忍不住思索，那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是陆时野口中第一次的一级警报？数万头异兽攻城太难坚守？
不对。若是超出坚守防御的能力，那大家一开始就不会这般井然有序的开始防御工作，神情不会这般冷静。
蓝梨想起姜蕊此前在第一批哨兵撤下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居然提前了！”
哨兵为何会在计划好的时间前撤下，那只会是因为污染值过高，不得已要换人了。
污染值，为什么会飙升的这般快？
——
前线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到窒息。
凌渊浑身是伤，防护的铠甲已经碎裂遗失在战场上，银蓝色的作战服大半边破损，露出血淋淋的肩膀，手臂肌肉被撕下一大块，参差不齐，像是被异兽生生撕咬造成，不过血已经半干了。
陆时野身上的黑色皮衣只是沾了些风沙，但全身几乎没什么严重的外伤，最多只是手上的几道浅浅的爪痕。
在他们进到指挥室时，沈知予以为凌渊伤得最重，立即按下医疗部的电话，请医师过来为凌渊诊治。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
陆时野立即寻了个座位坐下，颤抖着手掏出五支强效抑制药剂直接吞下。
他身上的污染气息很重，黑雾已经在他身上隐约可见；他赤金色的眸子转变成了兽态的竖瞳，虽然身上还未出现兽态的变化，但想必距离异化值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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