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书院收了秩序天尊、墨斗，天界的人已经麻木了。谁再来都不稀奇。但这次来的这个人，还是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苦修天尊。这个名字在天界不常被提起，因为这个人几乎不出门。他住在天界最北边的冰原上，一个人，一间冰屋，几万年不挪窝。他的修炼方式只有一个字——熬。不吃不喝，不动不语，一坐就是几万年。他坐化了九十九个蒲团，坐穿了九十九层冰。天界的人说，苦修天尊是天界最能吃苦的人，没有之一。
他来的时候，没带随从，没带行李，穿着一身单薄的麻衣，脚上的草鞋磨出了洞。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林小舟看到他的时候，以为自己见到了鬼。他跑进去喊沈辞，沈辞正在跟铁牛下棋，头都没抬。林小舟说：“师姐，来了个乞丐。”沈辞说：“乞丐？天界还有乞丐？”林小舟说：“不是真乞丐，是苦修天尊。穿得跟乞丐一样。”沈辞落下一子，这才抬头：“苦修天尊？干嘛的？”林小舟说：“苦修的。几万年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就坐着。”沈辞说：“那他还是人吗？”林小舟说：“神仙。”
沈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苦修天尊站在书院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的眼睛闭着，但沈辞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您来干嘛？”沈辞开口。苦修天尊睁开眼，眼珠子浑浊，但盯着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自在道，修炼太懒。”他的声音沙哑，像几万年没说过话。“懒？”沈辞笑了，“您几万年坐着不动，谁懒？”苦修天尊说：“我那是苦修。你们是躺平。”
沈辞说：“您修出什么了？”苦修天尊没回答。沈辞说：“您修了几万年，修出什么本事了？打我一下试试。”苦修天尊抬起手，一掌拍过来。没风，没声，没力量。沈辞伸手接住他的手掌，轻轻一推，苦修天尊后退了三步。
他的脸色变了。
沈辞说：“您几万年不吃不喝，身子都虚了。还打人？”苦修天尊说：“我修的是心，不是力。”沈辞说：“修心？您修了几万年，心修好了吗？”苦修天尊说：“好了。”沈辞说：“好了，那您为什么来找我？您心修好了，应该什么都不在乎。我在自在道躺平，关您什么事？”
苦修天尊没说话。
沈辞说：“您在乎。您看自在道的人不苦修，照样变强，您心里不舒服。您苦修了几万年，不如我们自在道的人笑修一天。您不服。”
苦修天尊的脸抽搐了一下。
沈辞侧身让开：“您进来看看。自在道的人怎么修炼的。看完了，您再说谁懒。”
苦修天尊走进书院。他看到剑无名在教剑法，学生们有说有笑，没人愁眉苦脸。看到白起在教兵法，学生们争得面红耳赤，但争完又一起吃饭。看到音律堂里琴声悠扬，学生们跟着摇头晃脑，高兴得很。厨房方向传来笑声，铁牛在切菜，墨斗在磨剑，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苦修天尊看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这是修炼？”他忍不住了。沈辞说：“这不叫修炼。这叫活着。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修炼。您那种坐着一动不动，那不叫修炼，那叫等死。”
苦修天尊眼睛红了：“我等了几万年，不是为了等死！”
沈辞说：“那是为什么？”
苦修天尊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辞说：“您不知道。您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坐着，习惯了不吃不喝，习惯了不说不笑。您以为那是苦修，其实是自虐。自虐不会让人变强，只会让人麻木。”
苦修天尊站在院子里，风吹着他的麻衣，草鞋在地上磨了磨。他几万年没出过冰原，几万年没跟人说过话。他以为自己修成了，结果一巴掌就被沈辞推退了。他的修为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虚了。几万年不吃不喝，灵气补不回来。他的境界掉了一大截。
沈辞看着他：“您留下来。别坐着了。吃点东西，喝点水，跟人说说话。把身子补回来，再谈修炼。”
苦修天尊没动。
铁牛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前辈，吃面。俺刚煮的，热乎。”面香飘过来，苦修天尊的肚子叫了一声。几万年没吃过东西，他的肠胃早就萎缩了。但闻到面香，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他的眼眶湿了。
铁牛说：“好吃吗？”
苦修天尊说：“……好吃。”
他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一碗面很快吃完了。铁牛又端来一碗，他又吃完了。吃了三碗，他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万年了。”苦修天尊说，“我忘了吃东西是什么味道。”
沈辞说：“您忘了的事多了。慢慢想。想起来了，您就知道以前的苦修有多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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