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茶楼二楼雅间。
沈怀安推门而入时,沈绾玉早已端坐等候。
她一身月白长裙,发髻素雅无多余珠饰,案上沏好一壶正山小种,两只空杯置于一旁,热气缓缓升腾。
瞧着便是寻常世家闺秀赴约的模样,可沈怀安心里清楚,眼前女子亲手害死了沈景欢。
他在门口稍作停顿,迈步走至桌前。
“二公子。”沈绾玉起身微微颔首。
“沈姑娘。”沈怀安落座对面。
二人目光短暂相撞,沈绾玉率先开口。
“你比我预想中来的更快。”
“你特意在此等我,本就是等着我做出取舍。”沈怀安淡淡开口。
沈绾玉唇角浅扬。
“果然聪慧,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沈怀安并未即刻作答,视线落在茶水之上,分毫未动。
“你清楚如今的沈景欢是冒牌货。”沈绾玉的语气笃定,并非问询。
“我知晓。”
“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怀安抬眼看向她。
“答案取决于你。”
沈绾玉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茶。
“我?我未曾做过半分错事,不过是让本该归位之人回到原处。”
“沈景欢早已丧命,你将她尸首沉于洛水,真以为无人知晓?”沈怀安声线寒凉。
沈绾玉端茶的动作骤然顿住,随即放下杯盏,直视沈怀安。
“你掌握的线索,远比我预料的多。”
“你在镇国公府安插眼线,我亦派人盯着你的行踪,彼此扯平。”
沈绾玉沉默片刻。
“也罢,既然内情你尽数清楚,不必再多绕弯。”
“正合我意。”
沈绾玉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封,推到沈怀安面前。
“这是何物?”
“自行查看。”
沈怀安拆开信封,内里并非书信,而是一张二十年前的药方。
落款为京城仁和堂老大夫,纸上罗列数味药材与剂量,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写着,大夫人亲笔,辛巳年三月。
沈怀安指尖控制不住轻颤。
辛巳年三月,正是他生母离世前一月。
“你从何处寻来此物?”他压低嗓音。
“仁和堂老大夫十年前便已过世,但其徒留存了全部处方副本,这便是其中一张。”
沈怀安死死盯着药方,指节泛白。
“这些药材单独服用全无毒性,可当年我母亲常年服用一剂补药,药中引子与此几味药材相冲,三日之内便会暴毙,病症酷似急症,外人根本无从怀疑。”沈绾玉缓缓道来。
沈怀安闭上双眼,手掌在桌面紧紧攥成拳头。
“你为何会持有这份证据?”
“当年毒杀我外祖母、又灭口你生母之人,是同一个大夫人。”沈绾玉一字一顿。
沈怀安猛地抬首,二人四目相对。
沈绾玉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二十年前,你母亲撞破大夫人谋害我外祖母的真相,打算揭发,却被大夫人抢先下手。她并非病逝,是遭人灭口。”
沈怀安僵坐在椅上,一动不动。
窗外几声鸟鸣入耳,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几道细长的金光。
“你要我信你这番说辞。”沈怀安开口。
“你不必信我,只需辨认药方字迹。你自幼常看大夫人抄写佛经,这笔迹你再熟悉不过。”
沈怀安垂眸望向纸上小字,笔锋清秀锐利,力道强势,是他记了二十载的字迹。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沈绾玉应声,“待冒牌货在太后面前道出实情,你保持缄默,切莫拆穿她的身份。”
“仅此一事?”
“仅此。”
沈怀安沉吟半晌。
“条件不足。”
沈绾玉望向他。
“我要大夫人偿命,不是禁足,不是罢黜,是必死。”沈怀安语气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压抑二十年的恨意,“她害死我生母,二十年来,我日日向她行礼唤她母亲,看着她端坐主位礼佛品茶,装作万事安稳。”
他语调平稳,可握杯的指尖不住轻颤。
“你可知我日日面对她,心中是何等煎熬?”
沈绾玉静静望着他。
“我懂。”
二字轻得近乎听不见,屋内陷入长久沉寂。
许久,沈绾玉终于松口。
“好,大夫人的性命我给你。但关键时刻你必须配合,冒牌货说完证词,你要出面佐证,证实她所言全部属实。”
“我应允,可我还有一桩条件。”
“你说。”
“大夫人倒台后,镇国公府爵位必须由沈家血脉承袭,我绝不允许你毁掉沈家根基。”
沈绾玉双眸微眯。
“你想承袭爵位?”
“沈景欢身死,大夫人垮台,沈家需男子支撑门户。”
“你认定那人是你?”
“难不成是你?”沈怀安对视过去,“你害死沈景欢、以假人顶替之事一旦败露,根本无法留在沈家,这点你心知肚明。”
沈绾玉没有反驳,端起凉茶饮了一口。
“你比我预想中冷静,我原以为你会冲动行事。”她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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