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那个手按在刀柄上,卫昭把令牌收回怀里,从鞍侧抽出刀。
“你主子的账册我已经拿到了。你现在站墙根,还能活着出这个门。你挡在这儿,我就当你替他灭口。”
领头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后面的人跟着退过去,贴墙站成一排。
卫昭收刀下马,她走到正厅门口,推开门,看见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墨迹还没干透,有人刚翻过。
卫昭把账册合上,抱起来递给身后的骑兵。
“前院所有房间搜一遍,文书、信函、地契,全搬出来。后院住的人让她们各自回屋,封门,等人来清点。“
骑兵散开,卫昭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雨越下越大,卫昭站在书房门口等了一炷香。
骑兵陆续从各院出来,手里抱着书匣、卷轴、木盒,在廊下堆了一摞。
最后一个骑兵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铁匣,“书房书柜夹层里挖出来的。里面有几封信,署名是周擎,收信的是北境驻军的一个参将。”
卫昭接过来,把盖子全打开。匣子里铺着一层油布,封口完好,火漆上压着周擎的私印。
她把盖子合上,交给骑兵:“和账册放一起。天亮之前送到东配殿三司主审手上。”
骑兵接过匣子,翻身上马,抱着匣子往外去了。
卫昭转身往前院走。
前院墙根下蹲着的人又多了一排,“全部押回去,交由陛下定夺。”
卫昭派人去邹府查看江娩安危,江娩虽然说自己没事,但她还是不放心。
“把那个葡萄给我递过来。”江娩躺在床上,指挥下人,“这莲子羹帮我再端一碗过来。”
江娩现在对外称病号,是上次告御状留下来的旧伤,她又不能出去,成日无聊得很。
青禾站在江娩身边,现在她的身份是江柔。
江娩看着她被烧伤的脸,“你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尼姑庵那么大一座庙,你烧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我让人提前把附近的路封了,你现在已经是朝廷通缉的逃犯了。”
青禾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烧了就烧了,没人会查到一个死了的人身上。”
“我现在的身份,除了我自己可以往上爬,我也能帮你。”
青禾垂下眼,“你帮了我妹妹,这份恩情我记得,哪怕豁了性命不要。”
这时候谢涟走了进来,看着她活蹦乱跳,江娩连忙躺在床上装死。
谢涟:“是我出的主意。”
江娩有些看不懂这个夫子,心怀正义,却心狠手辣。
谢涟看着江娩,好歹也是自己的学生,竟然狼狈成这个样子。
“你这不是能坐起来么。外面传你还在昏迷。”
江娩看见他,身子往后一倒,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头歪向一边,眼睛闭上。
动作太快,扯到腰上的伤,她牙关咬紧了一瞬,谢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闭眼装睡的样子:
“别装了。你在东配殿挨杖的时候我就在廊下看着,现在你躺这儿装昏迷,骗得过周擎的人,骗不过我。”
江娩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她撑着身子又坐起来,背靠床头,手按在腰侧:“你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
谢涟说:“这间屋的门没闩。”
谢涟歪头看着江娩,“我把你姐姐带过来了,你不好好感谢我?她和陈家有些渊源,说不定能帮到你。”
“别了吧,陈家那两兄弟又不傻,换了人还能不认识?”
谢涟不容江娩质疑,太子后面靠着郑家,想要扳倒没那么容易,“你以为扳倒了周家,太子就会放过你?”
“太子一旦登基,你我都会死,到时候天下生灵涂炭,你担待不起。”
青禾捂着脸,显然她早就知道谢涟的计划,江娩看着她,“这一去九死一生,清溪侯府陈家可没那么简单。”
“当初我服侍江柔的时候,接触过,我想从陈叙白下手。”
陈叙白只是陈家养子,当初一个养子,坐在陈家宴席上,旁边是嫡出兄长的席面,被人像狗一样对待。
青禾就不信这么多年,他能不恨。
江娩说:“所以你要从他下手。”
青禾说:“他比陈家任何一个人都好说话。因为他想要的东西,陈家没给他。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他会接。”
江娩说:“你拿什么给他。”
青禾说:“我能给他一个身份。一个他不用坐末席的身份。”
江娩看着青禾脸上的布条,布条边缘露出的那一道红痕,“你说服他了?”
青禾说:“还没说。我还没进陈家的门。但我到了门口的时候,他会来接。”
她转身往门口走。江娩说:“你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的。”
青禾停住脚,没回头:“我烧脸那天晚上。谢涟在林子外面接我的时候。”
“主子你放心,我此生绝不背叛你。”
谢涟看了一眼青禾的背影,转回来看江娩,她院里的丫头一个比一个忠心。但邹老那边,他还想提醒一句。
“林夫子。你祖父跟他同朝这么多年,该查查他这些年递出去的信都到了谁手里。”
江娩看着他:“你查出什么了?”
谢涟说:“我没查。我是算的。周擎的案子递上御书房那天,林夫子前脚刚出邹府,后脚太子府上就有人往南边送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但时间对得上。你祖父身边的人,该筛一遍。”
他与林夫子共同处事这么多年,早就察觉他不对劲,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江娩手按在腰侧缠着的布上:“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谢涟说:“你不信,我让你祖父查。他查出来是我诬告,你让他来找我。他查出来是真的,你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处置。”
谢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步,偏过头:
“林夫子在你祖父身边三十年,他递的信不止这一封。你要是不信我,你信你祖父自己的判断就行。”
谢涟说完,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青禾身边时停了一步:“你脸换药了没有。”
青禾说:“换了。”
“换完药别碰水。那层皮还没长好。”
“站住。”江娩叫住她俩,“我抽屉里有张院使给的药。”
“青禾是我的人,要是因为帮你出了任何问题,我会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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