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看着这对主仆一唱一和,心里只觉得好笑,面上却淡淡的,“宋少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额上的伤,要不要紧?”
她说着,目光往他额头那一片红肿处扫了一眼。
宋宗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呲牙咧嘴的“嘶”了一声,随即又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妨事,就撞了一下,我皮糙肉厚的,过两日便消了。”
这话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倏的落在沈楠的手上,虎口处那一片磨破的皮肉正渗着血珠,瞧着就触目惊心。
他脸色登时变了,语气里瞬间带上真切的焦灼,“恩人的手伤了!都是为了救我……来财!来财!快,赶紧去医馆买最好的伤药来!”
小厮来财应了一声,拔腿就要往街对面跑,却被沈楠一抬手拦住了。
“不必。”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那是安和堂姚掌柜送的,据说是他们家秘制的药膏,止血生肌极有奇效。
当着他主仆二人的面揭开盖子,指尖挑了些淡绿色的膏体,随意的涂抹在虎口破损处,动作利落,眉头都不皱一下,“宋少爷别费心了,小伤而已。”
宋宗宝看着她自己料理妥当了,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往身后一指,“恩人若不嫌弃,不妨先上马车歇一歇?外面实在太冷,风又硬……”
沈楠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我真没事儿。”
她心里暗暗腹诽,直接给钱多好啊,偏玩这么多客套!
可她哪懂这些古代人,尤其有点身份地位的,对待救命之恩,给钱那是最没诚意最低端的表现。
宋宗宝虽出身商贾之家,却自诩读了圣贤书,待人以礼,处处讲究个情义二字,钱财反倒落在最末了。
他探头望了一眼街边,又问道,“方才那老妇人……可还好?”
沈楠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妇人已被几个热心街坊搀扶起来,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碗不知谁递来的热水,正低头慢慢喝着,神情虽还有些恍惚,但显然已无大碍。
几个围观的百姓仍未散去,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方才那惊险一幕,不时朝沈楠这边瞟来目光,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惊叹和好奇。
“老人家没事。”沈楠收回视线,见他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有出血的意思,正想找个由头带着二郎脱身,宋宗宝却又抢先一步开了口。
“恩人,上次缝合伤口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他语气认真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感激,“后来我回了家,家里请的大夫瞧了,说若无你及时想出那法子抢救,我必然没命在了。”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我爹从府城回来后听说了此事,一直念叨着要当面道谢,只是前段日子封城,实在有心无力。
今日既然又遇上了,无论如何,请恩人赏个脸,容我做东,好好招待一顿便饭。”
闻言,沈楠心里微微一动。
她早打听过了,宋家是这县城里数得上号的富户,家里的生意从绸缎做到米粮都有涉及,尤其酒楼的生意,触角一路伸进了府城,据说在那边有靠山,才能把摊子铺得这样大。
更不必说,宋家还有个庶女是周县令后院的妾室,膝下育有一子,传言颇得宠爱。
宋家在外的名声也不差,修桥铺路,灾年施粥,帮扶弱小,做了很多为人称颂的善事。
今日若攀上些交情,往后程家在城里走动也好有个照应,人脉关系永远不嫌多啊……
她正盘算着如何措辞,二郎却已经在一旁仰着脸,无比实诚地替她答了,“我娘刚带我在羊汤店吃过了,半斤肉,四个饼,吃得可饱啦!”
沈楠,“……”
可真是她的好儿子。
宋宗宝闻言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小兄弟,那便改日,改日成不成?”
他弯下腰,平视着二郎,语气里带着哄孩子的亲近劲儿,“我家酒楼的大厨做得一手好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比街边羊汤店可丰盛多了。
到时候想吃什么,随便点。”
二郎眨了眨眼,显然被随便点三个字勾起了满腔兴致,偷偷瞄了沈楠一眼。
沈楠轻咳一声,淡声道,“宋少爷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若改日有空,再去叨扰便是。”
宋宗宝听出她话里的松动,顿时喜上眉梢,连声说“好好好”,随后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来,“这是能代表我宋家的信物,恩人往后在城里若有事要办,拿这个去城西宋记酒楼找掌柜的,无论何事,他都会替你安排妥当。”
那块玉佩通体温润,成色极好。
一面雕着松鹤延年的福禄寿图案,精美绝伦,另一面浅浅刻着一个宋字,笔画遒劲却不张扬,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沈楠本要推辞,可对上宋宗宝那双执拗的眼睛,又想起方才小厮磕头磕得砰砰响的阵仗,晓得这位少爷性子犟,若不收,怕是又要拉扯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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