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母扯着儿子到了京西第二厢巡捕房。
封捕头听窦母骂了一嘴粗话，眉头皱了起来，转头去看眼睛赤红的窦大：“你们来报案，是想巡捕房帮你们寻回海棠？”
窦大红着眼点头：“今日是我和她成亲的大喜日子。我昨日晚上去见她的时候，她还笑盈盈的和我说话，说嫁给我以后要给我生儿子。没想到，她竟都是骗我的。”
“封捕头，你可一定要帮我们。”窦母一只手捂着胸口，心疼得直哆嗦：“我们为了给海棠赎身，花了整整十二贯钱。她这一跑，十二贯钱岂不打了水漂！等抓到这个贱人，得让她将银钱吐出来。”
“我不要钱，”窦大出人意料地冲亲娘吼起来：“海棠是我没过门的媳妇，等找到她，我要娶她。”
窦母被气得不轻，扬起手给窦大一耳光：“还娶什么媳妇！她成心骗你，成亲当日跑了。这等贱人，哪配做我窦家媳妇。”
窦大眼睛更红了，死死盯着窦母。那架势，就像路边被夺了口中食的恶狗。
窦母大怒，左手也扇了一记耳光过去：“看什么看！老娘生你养你，还打不得你了？你还敢和你老娘动手不成？”
窦大脸孔有些狰狞：“你是我老娘，这两巴掌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海棠这事得听我的。寻到她之后，我要娶她。”
窦母差点被气晕过去，看着窦大近乎癫狂的模样，却怎么也不敢动手了。
李云昭袖手看了一场好戏，心里十分痛快解气。
封捕头咳嗽一声，叫了李云昭钱麻子谢老六等巡捕过来，沉声吩咐：“你们几个，现在就四散去寻海棠。找到人了，立刻带到巡捕房来。”
李云昭等巡捕拱手领命，按着平日各人巡街的辖区各自散去。
封捕头又对窦大母子道：“你们先回去等着。只要有海棠的消息，本捕头立刻让人送口信给窦家。”
窦母不肯回，硬是要在巡捕房里等着。
窦大用力抹一把脸：“我也要去找人。”
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就冲了出去。窦母跟着追出几步，几个呼吸就不见了儿子踪影，气得大骂：“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个花楼贱人，也值当这么上心。找回来也不要了，将十二贯钱要回来！”
此时的海棠，已经乘船走出了几十里水路。京西第二厢的巡捕们当然找不回来。
到了天黑，众巡捕回来，各自无奈地禀报：“封捕头，我这里没找到人。”
“我这里也没消息。”
封捕头装模作样地问李云昭：“你那里各有消息？”
“没有，”李云昭一本正经的应道：“我走了一圈，挨家挨户都找了问了，没人见过海棠。”
“也罢，明日再找。”
话语未落，在巡捕房等了半日的窦母就闹腾起来，非要巡捕房给个说法。
忍了半日的封捕头，终于变了脸，沉声怒喝：“巡捕房这么多人，半日什么差事都没干，一直在替你们寻人。便是没寻到海棠，也都辛苦了半日。再敢胡搅蛮缠！别怪本捕头不客气！”
巡捕房都有拘拿人的权利，可以关个一两日。
封捕头一发怒，窦母心里直冒凉气，不敢再闹，却也不肯走。坚持要等儿子回来。
巡捕房要留人值夜，今日值夜的恰好就是李云昭。
李云昭什么都没说，只将手扶在了刀柄上。窦母就老实消停了。
天色漆黑，窦大终于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自然也没寻到人。窦母扯着儿子回家，走前不忘扔下一句：“明日我们再来。”
李云昭扯了扯嘴角。
这一夜，窦家如何鸡飞狗跳且不提。
隔日一早，窦母和窦大果然又来了。大有赖着巡捕房的架势：“人是在康安坊里丢的，巡捕房得将人找回来。”
这确实是巡捕房的职责所在。封捕头没有推脱，沉声道：“本捕头自有安排。你们母子两个，不得在此胡闹，出去等着。”
当然还是找不到。
到了第三日，窦母闹着封捕头去别的厢坊找人。封捕头还是一口应下，派人去隔邻厢坊的巡捕房，请他们一并寻人。
如此忙碌两日，还是没有海棠的踪影。
窦大的魂被抽掉了一半，每日颓丧着脸。窦母指天指地每日怒骂。窦父是家中“主心骨”，拍板做了决定：“我们去府衙报官，请推官大人发告示。汴梁城那么大，海棠那个贱人定是躲起来了。等府衙贴了悬赏告示，一定很快能找到她。”
一家三口也不是第一次去府衙了，轻车熟路地寻了过去。
“汤捕头，窦大一家三口又来了。”小梁巡捕凑了过去。
汤捕头早就得了李云昭的口信，挑眉冷笑一声：“本捕头亲自去招呼他们。”
来巡捕房报案寻人，要做笔录。汤捕头叫了文书过来，盘问了小半日。又叫了巡捕房里的画师过来，依据窦大口述，画出了海棠的画像。
“回去等着。有消息了，本捕头打发人去窦家送信。”
到了这一天，海棠已经乘船走了五百多里水路，上岸后又坐了骡车，一路往西而去。
汴梁城里的巡捕，就算是将汴梁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
更不用说，巡捕们都是虚应其事。就连按惯例张贴的寻人告示，也只贴了两份。画像大概是不慎被茶水泼过，颇有些模糊。
巡捕房一切按章办事，就算一直没找到人，也没什么可指摘之处。
汴梁城一年里失踪来报官的，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真正能寻回来的，本就不多。一个从花楼从良的女子，平平无奇，也就是康安坊的人会提一嘴，很快就淹没在最新的传闻里。
小半个月过去，海棠还是没踪影。
窦大一蹶不振，每日浑浑噩噩。
窦母骂了也没用。窦父也看不下去了，阴着脸道：“没了海棠，还有仇氏。你去苗记酒楼，给仇氏赔个不是，说些软话。将她哄回来，顺便将大妞二妞也带回来。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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