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饶你，谁来饶朕的百姓！”
“一艘船上，二十多人。就有二十多户人家失了儿女。这等骨肉分离的人家惨剧，竟是你安国侯做出来的！实在荒唐！”
素来脾气温和的官家，极少见地盛怒发作，霍然从龙椅上起身，指着安国侯怒骂：“如果不是因为太子，你一个六品武将，凭什么被封侯？朕让你做安国侯，是希望你能辅佐太子，做朝廷忠臣栋梁。你是怎么做的？”
“你贪婪无度，为了敛财，什么恶事都敢做。买卖人口，开青楼，私开银矿，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私铸兵器谋反了？”
安国侯连连磕头：“臣不敢！臣贪钱，臣有大罪。可臣从没有想过谋反。”
“你的恶行，是在挖朝廷的根基，挖太子的根基，和谋反有何区别。”官家面色铁青，吐出口的话语锋利得像刀子一般：“你是不是以为，朕为了太子颜面，就得将此案按下？”
“朕告诉你，绝无可能！”
“来人！立刻去召太子潘知府等人进殿！”
片刻后，太子潘知府郑推官严巡史一行人进殿。
“太子救我！”安国侯就如落水之人见了救命稻草，膝行几步，满面哀求：“臣犯了大错，臣一定改！求太子救臣一命！”
太子脚步一顿。
眼前的安国侯，是他嫡亲的舅舅。
大颂朝重孝道。娘舅大过天，在民间如是，便是在天家，他这个外甥和舅舅也素来亲近。他出宫次数不多，三回倒有两回去的是安国侯府。
安国侯深知纪家的富贵都来自东宫，对他这个太子外甥，自是格外好。
可就是这个舅舅，做下了斑驳恶行。
福生伤痕累累的模样，闪过太子脑海。太子心头的怒意迅速汇聚，冷冷地看着安国侯。
安国侯被太子眼底的冷意刺得心中发寒，口中继续哀求不休。
太子没有理会安国侯，迈步上前，对官家拱手道：“父皇，儿臣这些时日在汴梁府衙，亲眼看郑推官审案，看严巡史拿人，看潘知府进安国侯府搜寻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下旨，严审安国侯！”
官家愠怒的神色稍缓：“太子以为，这一案该如何判？”
太子毫不迟疑：“按大颂律来判！”
安国侯全身一软，瘫倒在地上。看着太子的目光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纪家可是太子母族外家。太子竟毫不顾舅甥之情，要严审严判！纪家一倒，太子势力也随之削弱，且声名大大受损，要成为汴梁百姓甚至天下百姓口中的谈资。
太子怎么能这般狠心无情？！
官家神色愈发缓和：“既然如此，这一案就交给汴梁府来审！”
“潘知府！”
“臣在！”潘知府拱手上前。
“朕令你明日开堂公审，将拐卖人口案审明白，还有这三本账册，务必要让安国侯交代得清清楚楚。”
潘知府沉声领命：“臣谨遵圣旨。”
郑推官和严巡史，都没机会张口说话，只一并跟着拱手领命。
官家又冷声吩咐：“太子，你再去汴梁府，明日公堂问审，你要列席旁审。这一案审完判完了，再回宫。”
太子拱手应是。
匆匆回宫一趟，连亲娘纪淑妃的面都没见，便再次离宫而去。顺便带走了瘫软如泥的安国侯。
后宫的纪淑妃，这几日一直称病未出，实则是被软禁在后宫里。
消息被封锁的纪淑妃，根本不知道自家兄长已被抓住，将被公堂问审。
……
第二日。
汴梁府衙开堂公审的日子素来喧嚣，从来不缺凑热闹的汴梁百姓。今日公堂审问安国侯，闻讯而来的百姓，直接将府衙外堵得水泄不通，两条街外都是人。
“听说没有，今天知府大人亲自开堂审问，太子也来了。审的是安国侯！”
“这安国侯，简直不是个东西！拐卖人口到外地卖出去，都是些腌臜地方。年轻男子都被卖进矿山，不出两年，就会被累死。”
“说是卖，就是左手倒腾右手罢了。那青楼和矿山，都是安国侯自己的家业。”
“呸！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大家都让让！有苦主来了！”
所谓苦主，就是一群被拐了儿女的百姓。孩童被拐的，全部都来了。倒是有几家女儿被拐的，遮遮掩掩不肯露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年轻姑娘被拐走几日被救回来，哪怕是清清白白的回来了，也要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对婚嫁一事大有影响。
唯一露面的，是一个年轻秀气的小娘子。
小娘子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短短几日，不知哭了多少回。原本安逸的生活，被搅乱得天翻地覆。
陪着小娘子的，是一对年近五旬的夫妻。有人眼尖，认了出来：“这不是开酱醋铺的方老板吗？”
“原来方小娘子也被拐走了。难怪方老板的酱醋铺这几日一直关着门。”
“方老板三十多岁才得了一个女儿，平日疼得像眼珠子一般。方小娘子上元节被拐走，方老板都快急疯了。好在小娘子被救回来了。”
“这方小娘子生得美貌，也不知有没有被拐子……”
“呸呸呸！少说两句！积点口德吧！”
闲言碎语，透过重重人影，钻进一家三口耳中。方老板一脸恼怒要骂人，被妻子抓住衣袖制止。
方老板重重呼出一口闷气，转头对女儿说道：“今日人太多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家去。”
方小娘子眼睛红着，声音发颤：“我不回去。我要去公堂外等着，看看那个恶人是什么下场！”
方小娘子的亲娘目中含泪：“这么多人嚼舌，你能受得了么？”
方小娘子用袖子擦了眼泪，昂起头来：“我没做错事，我才是被拐卖差点被害的人。凭什么要被大家指指点点！我今日就要堂堂正正地去公堂外，看恶人被公堂问审！”
方老板和妻子对视一眼，各自咬牙，陪着固执的女儿挤到公堂外。
此时，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男子，正跪在公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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