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褚玉注意力都在放灯上,全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有个抱着孩子的身影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正当容瑾暗自思忖要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唐突时,怀中的女儿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欢喜,率先扬声开口,遥遥唤道:“褚夫人!”
清亮稚嫩的童声穿过河畔轻柔的晚风,清晰地落入耳膜。
褚玉身形微顿,下意识侧身循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清冷而深邃的双眸。
夜色浓稠,灯火阑珊,那人的身影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被洛河中倒影的粼粼灯火所照亮,衬得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感。
今日虽是上元佳节,但因着废太子一事,这些日子帝王的心情并不算好,所以并未在宫中设宴,因此容瑾也无需身着规整庄重的梁冠吉服进宫赴宴,而是像往日一般,身着素净简约的常服,并未刻意装扮,仿佛今日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褚玉连忙收敛心神,将手中还未来得及点燃的天灯放置一旁,朝着容瑾屈膝行礼,礼数周全道:“见过燕王殿下。”
礼毕,她抬眸看向容瑾怀中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女童,眉眼间漾开几分浅浅的柔色,语声温和道:“见过方城乡主。”
褚玉这些日子虽然没怎么出府,但也从下人们的议论中得知了帝王并未给容瑾的女儿封县主,而只是封了个乡主的事。
虽然只是乡主,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封号,所以即便褚玉已经习惯了唤她欢儿,此刻当着容瑾的面,也不敢失了礼数。
谢霖跟着褚玉在镇北军营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也认得容瑾父女,于是也跟在褚玉身后行了礼。
见褚玉没有如往常那般唤自己欢儿,而是用了方城乡主这样一个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疏离的称呼,容欢当即小嘴一撅,奶声奶气地纠正道:“夫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唤我欢儿吧,欢儿不想和夫人这般生分。”
褚玉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移向容瑾,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容欢年纪还小,不拘礼法自是无妨,可她身为朝臣妻眷,万万不敢在皇室宗亲面前肆意托大。
容瑾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素来紧绷的唇角悄然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淡淡开口道:“此处并非正式场合,无需拘泥繁文缛节,既然欢儿喜欢,夫人便照旧唤她名字便可。”
“多谢殿下。”褚玉微微垂眸道谢,而后再度将目光移向容欢,面色关切道:“欢儿这是怎么了?”
从方才她便注意到了,那个印象中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此刻竟然安安静静地窝在容瑾怀中,还用披风裹得这般严实。
褚玉毕竟也是做母亲的人,几乎是下意识便猜到容欢这是生了病,容瑾怕她受凉,才会这般小心翼翼地照护着她。
容瑾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浅浅的无奈之色,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前些日子京城大雪,欢儿不慎染了风寒,缠绵数日未愈,这两日方才好转,却又闹着要出门看灯,我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出来走走。”
谈及女儿,容瑾脸上原本的冷峻之色便淡了许多,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和,是褚玉以往不曾见到过的模样。
世人皆道燕王常年镇守北境,战功赫赫,杀伐果断,不近人情,殊不知他这样的铁血男儿,在骨肉亲情面前,亦有这般温柔慈爱的一面。
看来,容瑾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女儿。
一念及此,褚玉心底难免又生出几分浅浅的疑惑。
不知欢儿的生母是谁,此刻身在何处?为何不陪着他们父女俩一起出门看灯呢?
这个念头在褚玉的脑中仅存在了一瞬,很快便被容欢软软的声音所打断。
“夫人也在放天灯吗?”
小姑娘睁着一双澄澈乌亮的眼眸,满眼好奇地望着她。
褚玉回过神来,眉眼弯弯,温声浅笑着回应道:“是,方才已经放了一盏,接下来还有一盏。”
听闻她手里还有一盏天灯,容欢双眸瞬间一亮,满眼期待道:“那欢儿可以和夫人一起放吗?”
容瑾闻言,刚准备开口叮嘱女儿不得无礼,却见褚玉眉眼含笑,极为爽快地答应道:“自然可以,待会儿点好灯后,欢儿便与我各执一角,我们一起将天灯放飞。”
见褚玉没有异议,容瑾便顺势敛了神色,不再多言。
他目光淡淡扫过褚玉身侧的那盏素白天灯,忽然瞥见灯身之上写着八个工整娟秀的字——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短短八字,不求权势,不求富贵,可偏偏是这朴素寻常,平淡无奇的八个字,却往往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求之不得的心愿。
察觉到容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写下的心愿之上,褚玉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浅浅的羞赧,仿佛被人窥到了什么心事一般,连忙俯身拾起地上的天灯,试图化解这份微妙的局促。
“对了,欢儿可有什么心愿?这天灯有四个面,只写我一个人的心愿未免可惜,不如将欢儿的心愿也一并写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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