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冷水，毫无预兆地浇在他头上。
“哇啊！”穗龙惊跳起来，甩着头，水珠四溅。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柔柔站在面前，蹄子里拎着一个空木桶，脸上是那种甜得发腻、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柔柔？！”穗龙又惊又怒，“你这是干什么呀？！”
“因为你的样子太让人安心了。”柔柔歪着头，声音轻柔，但每个字都像浸了毒的蜜糖，“睡得这么香，这么无忧无虑，好像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跟你无关。真是……让马火大。”
穗龙愣住了。这不是他认识的柔柔。他认识的柔柔连对一只迷路的瓢虫都会轻声细语，绝不会用冷水浇醒熟睡的朋友，更不会用这种……充满恶意的语气说话。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紫悦和珍奇正用魔法和蛮力，将那块巨大的石英石头“汤姆”弄进图书馆。石头擦过门框，刮下一片木屑。
“小心点，紫悦！”珍奇尖叫，完全没注意周围环境，“别弄坏了它光滑的表面！它要是有一丝划痕，我跟你没完！”
穗龙的目光从柔柔身上移开，扫过图书馆内部。然后，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苹果嘉儿靠在一个书架上，脸上挂着僵硬诡异的笑容，用蹄尖在空中划着毫无意义的图案。碧琪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像是呜咽又像是抱怨的声音。青里站在窗边，背对大家，望着窗外混沌的天空，背影挺直冰冷，像一尊灰绿色的雕塑。
而她们的颜色……全是灰色的。不同深浅，但毫无例外，像褪色的老照片，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连她们可爱标志上的图案，都变得模糊、暗淡。
“紫悦……”穗龙的声音在发抖，他跑到紫悦身边，抓住她的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变得这么灰？公主有没有解决这些问题？无序呢？”
紫悦的脸上混杂着疲惫、焦急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她没有看穗龙，目光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快速搜索。
“别问了，穗龙！”她的声音很急，甚至有些粗暴，“没时间解释了！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和谐之源参考指南》！快！”
她推开穗龙，冲向历史与神话区。穗龙被她的态度惊到，但还是本能地服从，朝另一个方向的参考书区跑去。他知道那本书，紫悦经常翻阅，就放在……
“嘿，紫悦，”柔柔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快”，“什么东西又湿又糊涂？”
紫悦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柔柔，我已经快要受够了！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你的脸！”
一桶冷水，比刚才浇醒穗龙的那桶更凉，从侧面精准地泼在紫悦脸上，紧接着，空木桶“哐当”一声扣在她头上。
紫悦僵在原地。水顺着她的鬃毛、脸颊流下，浸湿了她的皮毛。木桶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图书馆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珍奇对“汤姆”的小声嘀咕。
几秒后，她抬起前蹄，狠狠地把木桶从头上打掉。木桶滚到一边，撞在书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转过身，脸上湿漉漉的，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法理解的痛苦。她看着柔柔——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最善良温柔的朋友，此刻正拍着蹄子，为自己恶作剧“成功”而发出尖利的笑声。
“大家都怎么了？”穗龙抱着那本厚厚的《和谐之源参考指南》跑回来，看到这一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柔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紫悦？”
“还不是你穗龙把我们带坏的。”苹果嘉儿突然开口，声音平板，脸上的笑容依然咧得很大，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整天跟在紫悦屁股后面，帮她干这干那，像个没脑子的跟屁虫。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榜样，我们才学会了怎么当个‘好帮手’，然后就被利用，被当成工具，最后变成这样。”
穗龙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我……我没有……”
“没错，穗龙。”青里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转过身，灰绿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小龙，“你就是一条没用的龙。作为龙，你既没有魁梧的身躯，也不会喷出毁灭性的火焰，连飞都飞不高飞不远。你只能依附小马，靠讨好和跑腿换取一点生存空间。所以你最好现在好好巴结你的紫悦，嘘寒问暖，端茶送水，把她伺候舒服了，免得哪天她对你不耐烦了，把你像块破抹布一样扔出去。毕竟，一条没用的龙，除了当宠物，还能有什么价值？”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穗龙心里最自卑、最隐秘的角落。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青里！”紫悦猛地转身，怒视着他，“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刻薄的话？！穗龙是我们的朋友！他帮了我们那么多！我永远永远不会把他赶走！”【紫悦再次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不是青里的本意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穗龙对她而言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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