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海城晴光正好，是难得的好天气。
对周老爷子要来海城一事丝毫不知情的温明杳，起得比以往要晚了些。
她梳洗完下楼时，大家正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边。
听到脚步声，温明言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对面的小碗里，“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
“哪儿有？”温明杳摇着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打着哈欠，抬手揉揉眼睛，“可能是因为春天了吧，最近老是犯困，感觉怎么都睡不够。”
坐在对面的温明绪和温明言一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春困秋乏再正常不过了。
听着女儿懒洋洋的说话声，一旁的秦曼姝捏着筷子的手却是下意识的一顿，在桌下看不见的角度，伸手推了下温砚之的大腿。
杳杳这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初还以为是忽然间换了环境的缘故，加上海城这边偏潮湿，偶尔会没什么精神也是在所难免的。
可这都快大半个月了。
秦曼姝这般想着，垂下眼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温明杳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漫出些许忧色。
作为过来人，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女儿才二十三岁，本身还是个孩子，加上最近又在办理离婚手续，要是真有了孩子，杳杳又该怎么抉择？
他们温家养得起孩子，怕就怕周家那边不会轻易放手。
难不成，自己的女儿也要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温砚之扬起唇角，在桌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明白妻子在担心什么，但是眼下还没个结论，等周一让妻子带杳杳去趟医院好好检查一番，看情况再说。
温老爷子往身前的碗里倒了些醋，把小小的玻璃瓶往前推了推，“杳杳，来一点？”
“不了，谢谢爷爷。”温明杳迅速摇摇头，她胃不好，早上几乎不碰一滴醋。
她捏着筷子，夹起碗里的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
“呕……”
几乎是在咬破面皮的那一瞬间，胃里顿时一阵翻涌，一股酸酸的恶心感顺着喉咙直往上涌。
秦曼姝指尖一抖，筷子间夹的那只小笼包瞬间掉落在了碗里，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近乎踉跄着站起身，给女儿倒了杯温开水。
一旁的温明绪和温明言见状，也是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担忧。
这怎么看着比前几天还严重了呢？
温老爷子和温砚之也坐不住，围了过来。
“没事吧，杳杳？”
“是不是昨晚睡觉着凉了？”
“要不今天就去医院瞧瞧吧，就算是周日，上午也有半天门诊。”
耳边关切声不断，温明杳拧着眉，抬手不断拍打自己的胸口，试图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
又抿了一口温水，过了好半晌，她才轻轻拍了下脸蛋，摇摇头道，“没事，我胃不好，可能大早晨吃肉馅有点适应不了，稍微缓一缓再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大家快吃吧，不用管我。”
温明杳说完就将整个上身往后一倚，抬起下巴，把脑袋稳稳搭在宽厚的椅背上。
这才吐了一口气。
见她面色苍白，秦曼姝眼底的焦急就要溢出来，刚想开口，就被温砚之握住了手腕。
温砚之边摇头，边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说话。
“先吃吧，等会儿再给杳杳下一碗清汤面，窝个鸡蛋，多放些青菜。”
秦曼姝也只能含着泪点点头。
对面的兄弟俩看了，只觉得一头雾水：春困加上腻着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知道爸妈为什么会这般忧心忡忡。
一旁的老爷子也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双眸紧闭的孙女，眼神复杂。
最终，也只能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苦了杳杳这孩子了。
温明杳休息了一会儿，又吃了一碗少油少盐的清汤面，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拿起帕子轻轻擦了下嘴角，起身刚要端起碗筷就被秦曼姝皱着眉拦下。
“杳杳，你坐着，这些活儿不用你动手，让你二哥来弄。”
说完，捅了下温明言的胳膊，“阿言，你今天就在家里陪着你爷爷，顺便把碗筷也洗了。我和你爸他们带杳杳去医院检查检查。”
温明言当即点点头，“放心吧，妈，你们中午回来吃吗？”
秦曼姝往兜里揣了些零散的钱，头也没抬，“你就做你自己和你爷爷那份儿就行，不用管我们。”
荣都里这边属于市郊，周边大多都是小洋楼，不好叫车。
温明绪骑着自行车出去，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才叫来一个人力三轮。
母女二人相携着坐上人力三轮，父子二人则是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三轮车后面。
到了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场景，温明杳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恶心感似乎再次席卷而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
秦曼姝看着女儿面色越来越白，心里急得团团转。
挂完号，温明杳被秦曼姝小心翼翼地扶到候诊区的长条凳上坐下。
她看着纸质门诊卡上面的妇科门诊四个大字，不由皱了下眉。
“妈，是不是挂错了？我就是胃有点难受而已。”
秦曼姝闻言，捏着门诊卡的手忽地一顿，良久才说道，“没事，妈就是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索性仔细检查一下。”
旋即不由心想，在自己看来，杳杳她自己还尚且是个孩子，她真的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秦曼姝垂眸，目光极为复杂地看了眼她尚显平坦的小腹。
温明杳一听，这才打住了这个话题。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温明杳拖着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想起医生口头告知的那句“同志，你怀孕了，两个月左右。”，浑身瞬间没了力气。
看着急忙围过来的父母和大哥，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沉默良久，攥着病历卡的指尖变得越来越白，她才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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