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将满脸是血冲到跟前。
“后路封死了！退不出去！”
蓝玉一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蒙古骑兵，回头看了一眼被落石堵死的谷口方向。
退不出去？
那就往前杀穿。
“全军跟我冲！”
他没能杀穿。
谷道尽头是乃儿不花的本阵，万余精骑列成三道铁墙。
蓝玉冲了两轮，折了三个百户，铁墙纹丝不动。
血从额角流进眼眶，视线模糊成一片红。
蹄声。
不是从前方来的。
是身后。
落石封堵的谷口方向，轰然炸开一道豁口不是石头自己裂的，是炮弹轰的。
火炮的怒吼声穿透了整条谷道。
徐允恭的侧翼步营两万人，从谷口外侧强行轰开封锁，火铳齐射打进谷道，把崖顶的弓箭手压了下去。
蓝玉听见那声炮响的时候，攥刀的手猛抖了一下。
不是冷，不是怕是后怕。
如果徐允恭晚到半个时辰，一万五千人就得埋在这条谷里。
“撤！全军后撤！从豁口出去！”
蓝玉调转马头，把佩刀横在身侧格开追兵的弯刀，拼了命往回冲。
天亮时分，残部退出河谷。
清点。
一万五千骑，回来不到一万一。
四千余人永远留在了那条谷道里。
蓝玉坐在一块断石上，浑身浴血，刀搁在膝头，人一动不动。
徐允恭站在三步外，没吭声。
从大营赶来接应的留守副将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卫安那封迟到的军令竹筒。
蓝玉看了一眼竹筒，伸手接过去，拆开。
一行字映入眼底，字迹急促
“锦衣卫暗哨证实，河谷方向有北元主力三万人埋伏。着蓝玉即刻撤回。”
他攥着那张纸条坐了很久。
久到晨光爬上崖壁，把血迹照成暗褐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徐允恭面前，抱拳。
一个字没说。
徐允恭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够了。
三日后，蓝玉亲自主持全军整肃。
按新军操典重排防线，火器阵地前移，骑兵退至第二梯队作为机动预备队。
每十里设联络哨，与徐允恭所部互为犄角。
十日一报的军情函，蓝玉亲手写，一个字不含糊。
徐允恭把那份军情函看了两遍。
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蓝玉把火铳配备到伍长一级、火炮分散到百户营的部署图画得比他还细。
这人把新军操典背熟了。
只是之前不屑用。现在……舍得用了。
燕地。
朱棣的帅帐里灯火通明。
边境哨所送来的战报摊满了案面蓝玉中伏、损兵四千、徐允恭救援、两军重组防线。
朱棣把战报合上，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面。
“王爷，是否增派兵力协防蓝玉侧翼？”
副将低声请示。
“不动。”
朱棣从始至终只派了三千轻骑应付边境的小股袭扰，精锐主力藏在纵深二十万人，一个营都没露面。
蓝玉那头有卫安兜底，死不了。
乃儿不花的真正目标不是蓝玉是北平。
是铁路。
本王的兵，不替朝廷挡刀。
但朝廷那批新式火器……到底有多少？
射程多远？
能不能破骑兵冲锋？
这些答案，蓝玉和乃儿不花替他试了。
他只需要看。
京城，军部公房。
卫安把前线捷报和锦衣卫暗哨的并行报告摊在案上。
蓝玉中伏又突围的消息，他三天前就知道了。
让他在意的不是蓝玉朱棣。
“吴飞，燕王那头的兵力调动呈报到了没有？”
吴飞翻出一册薄本递上来。
“到了。三千轻骑巡边，主力纹丝不动。”
卫安把那组数字看了两遍。
二十万人，只露三千。
燕王比乃儿不花还沉得住气。
他在看戏。
看我的火器底牌，看蓝玉的极限，看朝廷为北元这一仗愿意掏多少家底。
好，你看着，老子让你看够。
半月后。
乃儿不花果然动了。
三万骑兵大举压境，旌旗铺满北面地平线，摆出一副全军压上的架势，直冲蓝玉防线正面。
这一回，蓝玉没出营门。
他站在望楼上，把千里镜架在垛口，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浪潮涌来。
“火炮”
一声令下，三十六门轻型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砸进骑兵集群，泥土、碎甲、断肢腾空而起。
第一轮齐射撕开了冲锋阵型的前沿。
“火铳营”
八百支火铳分三排轮射。
冲到三百步以内的骑兵，人仰马翻，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继续涌，又被第二轮轮射打回去。
蓝玉攥着望楼栏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震撼。
三轮火炮、六轮火铳前后不到一刻钟，乃儿不花的前锋五千骑折损过半，余者掉头狂奔。
后续部队眼见前锋崩溃，冲势一滞。
号角呜咽，蒙古骑兵退去，地上留下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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