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没应声,只是将那份写好的和离书,再次重新放回了紫檀木匣子中。
“咔哒”一声,铜锁落下。
锁住的,是她十年的荒唐。
……
三房的院子里,裴泽正用一根象牙小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身后。
“三爷,属下无能,就跟之前一样,他俩防备着呢,也只能听到一些隐约的亲昵的动静,旁的什么都没听清。”
没错,前些日子少年听见的动静,正是裴泽派人去盯梢的。
那日,他本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有多少本事,又能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结果派去的人却什么都没听到,说二人在楼下打闹嬉戏,再无其他。
今日他又派人去了,没曾想他们防备心竟如此之重,又没能探究出什么有用之言。
亲昵的动静?
裴泽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挥了挥手,黑影立刻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二房院落的方向。
两个一模一样的裴砚声。
一个冷漠深沉,一个烈火烹油。
这事要是捅到御前……
裴泽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当今天子,生性多疑,最忌讳的便是鬼神怪谈。
若定安侯府出了此等借尸还魂的异事,不管真假,都会被扣上一顶妖邪作祟的帽子。
届时,整个裴家都得跟着脱层皮。
风险太大。
可若是成了,再许个吉利天象坏的也能变好的。
到时候,扳倒了二房,这诺大的侯府,不就轮到他裴泽说话了吗?
这念头只在脑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掐灭了。
不行。
时机未到。
裴泽眯了眯那双精明的眼。
这浑水,还不够乱。
他得再添一把火。
他转身,对外头的小厮吩咐:“备车,去趟城西的铺子,就说我查账。”
小厮连忙应下。
裴泽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常服,从侧门悄悄出了府。
马车没有去城西,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座小巧的宅院前。
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早已等在门口,见了裴泽,便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
“三爷,您可算来了,奴家等得心都焦了。”
这女子正是裴泽养在外头的女子,名为云子衿,是勾栏女子,胜在手段突出,又懂得洞察人心,这才被她赎身后养在了外头。
裴泽揽着她进了屋,一进门便不规矩起来,惹得云子衿一阵娇喘。
“三爷,你坏……”
云子衿推开他,亲自为他斟了杯酒,递到他唇边。
她看着裴泽,忽然幽幽开口:“三爷,我跟着您,也有三年了吧?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奴家一个名分?”
裴泽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捏住云子衿的下巴,细细打量着这张妩媚的脸。
“急什么?”他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位于氏,整日吃斋念佛,瞧着像个泥菩萨,实则是个母老虎,不好说啊,这事,得慢慢来。”
云子衿的脸上划过一抹失望。
又是这句话。
她从裴泽怀里挣脱出来,背过身去。
“三爷,我不是那些贪图富贵的寻常女子。”她的声音有些发冷,“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想再过这种偷偷摸摸、不见天日的日子。”
裴泽从身后抱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在她眼前打开。
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
“瞧瞧,喜欢吗?我特意为你寻的。”
云子衿看着那支玉簪,没动。
裴泽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间,在她耳边低语:“再等等,等我办成一件大事,就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入府中。”
云子衿这才转过身,重新挂上笑脸,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奴家就信三爷这一回。”
她的顺从取悦了裴泽。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裴泽便起身告辞。
云子衿将他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她回到屋里,拔下头上的玉簪,随手丢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等?
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等的。
……
定安侯府,另一场算计也正在悄然上演。
第二日一早,少年刚练完一套剑法,浑身是汗。
他正准备回屋找江月凝,却在抄手游廊的拐角,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哎哟,我的好外甥!这么早就起来练功,真是勤奋!”
来人是赵堪,赵氏的亲弟弟,裴砚声的舅舅。
他一脸谄媚的笑,配上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显得格外油腻。
少年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废柴舅舅。
十年前和十年后,他对他都没什么好印象。
赵堪见他不说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凑上来。
“外甥啊,别这么见外嘛!我是你亲舅舅,你娘的亲弟弟!咱们才是一家人!旁人都说你是流落在外的胞弟,只有舅舅知道你定是应了那天象才来的,你是十年前的砚声,舅舅说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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