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回到医馆,葛风正在病床前守着昏睡的柴六娘,听到动静立即跑出去:“师叔,你杀了柴荣?”
陶景升:“……整日不做事胡思乱想啥?我吃饱没事做杀他作甚?”
“哦,”葛风挠了挠脑袋道:“您也不是第一次杀居心不良的病人家属了,我这不是合理怀疑吗?师叔,柴荣没敲崔九州闷棍吗?我看他跟踪崔九州的样子,是不是崔九州摸过他或者他妹呀?”
陶景升不语,走到柴六娘床前,低头看她。
她应该有意识,或许是听到了柴荣的名字,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运动,挣扎着想要醒来,但身体不允许。
陶景升盯着她的五官看,因为重伤,乌云笼罩,他其实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在面相如此晦涩的情况下,此人眉骨凸起,七杀命格显现,可见她一生征伐,正应在七杀神官上。
而柴荣把她带来时,他身上煞气浓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杀若无制,将来必为祸天下。
可惜不知两人的生辰八字,不然可以更清楚地算出他们的命格。
陶景升盯着昏睡中的柴六娘,见她努力想要醒来却又醒不来的样子,还是心软了一瞬,低声道:“柴荣去给你赚医药费去了,安心睡吧,只有睡着,你的身体才能快速恢复。”
一切努力想活着的生灵都值得被善待。
柴六娘眼珠子又滑动了好几下才慢下来,最后沉寂,呼吸慢慢变得重而绵长,显然是进入熟睡状态了。
陶景升说的不错,睡眠可以让柴六娘的身体恢复得更快。
等柴荣从木棚区回来,六娘再醒来时就显得精神了很多,甚至可以靠在枕头上坐起来,先喝了一碗米糊,然后干掉一碗参汤。
喝完药她还有精力和柴荣说话。
“三哥,我的医药费很贵吗?你要怎么赚钱?”
柴荣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是很贵,但我赚得起,河阳是一座大城,这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所以你不要担心。”
河阳的确是一座大城,这里是北渡黄河的关卡,不管是从北而来南下洛阳,还是从南而来北渡黄河,都要经过此处。
是军政经济重地。
也因此,这里面有军阀、士族、富商……
此乃乱世,除了军阀是流动的,隔一段时间死一个外,其他家族基本固定。
且士绅们可不会有地主不经商的念头,他们不仅要地、要人、也要钱。
钱和人不够多的时候,他们就出钱讨好新来的军阀,继续稳坐钓鱼台; 钱和人够多了,他们就会选择自己成为军阀,或是自己挑一个军阀来这里管理河阳。
当然,因为这里是黄巢和朱温来过的后唐,故以上经验偶尔不管用。
因为不是所有的军阀都遵守规矩,这些兵痞们偶尔会选择掀桌子。
桌子掀了,谁都吃不着饭。
所以,士绅富商们最害怕的就是掀桌子的军阀。
新帝入京,即便他赦免了唐国所有的降兵降将,也不敢让他们原地续职。
若所有人都还在原位上,只是换了一个皇帝,那这是新朝还是旧朝?
所以必须得换人。
尤其是河阳这样重要的位置,必须要换上自己的心腹。
石敬瑭也要论功行赏,大赏功臣,所以,现在的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一定会被调走,但,换谁呢?
关心这件事的人,能确定苌从简一定会调走吗?
显然,和柴荣一样坚定的认为苌从简一定会被调走的人不多,因为从小乞丐们那里得知,那些有钱的人家都在搜罗好东西,要往苌从简那里送。
就连崔九州都觉得河阳将来是苌从简管理。
“河阳前任节度使张彦琪随陛下亲征,陛下才命苌从简临危受命任新的河阳节度使,从领命到投降不足两月,新帝能这么快进洛阳,苌从简占一半功劳,给他一个河阳节度使又如何?”
柴荣:“你以为皇帝是普通人,会抹不开面子吗?”
他道:“能当皇帝都是无耻之徒,而能以出卖幽云十六州为代价登上帝位的,更是无耻之徒中的厚脸皮,为了安全,河阳,他只会交给绝对信任的人,苌从简半路加入,不过是个降将,在石敬瑭眼里,苌从简今日能毫无抵抗的降了他,来日也定能降别人。”
柴荣只知道历史上的石敬瑭卖了幽云十六州,但郑谦却对石敬瑭很了解。
同居的半年时间里,他们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逃过石敬瑭的报复。
所以,郑谦给他们仔细分析过石敬瑭这个人,以及他的手下。
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和下属。
巧了,郑谦两者都占有。
他既是石敬瑭的敌人,也曾是他下属的幕僚。
柴荣的第一笔生意就是卖信息和计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细棉衣服,带着一众小乞丐去了他精挑细选的一户人家里。
哦,就是他前天见过的白胖父子四人组。
当然,他主要见的是白胖父亲,他叫张德发。
但小乞丐们说,他只是名字取得好,其实很无德,对三个儿子都很苛刻,也因此他很害怕老了以后三个儿子不孝,最近一年可能是年纪大了,各种试探三个儿子。
前天医馆里的热闹也有小乞丐去看了,毕竟,人多的地方更好讨到钱和吃的。
小乞丐道:“这已经是今年闹的第五次了,我看张家几位郎君都烦透了。”
对此,雪生持不同意见:“张老爷又没丢了他们,还供他们吃穿住,我要是有爹,我一定不会这么不孝,明明这么有钱,却不舍得给自己爹出医药费。”
“可是张老爷自己就很有钱啊,而且我听说张家三位郎君是没钱的,张老爷把持着家财不肯给他们,”小乞丐眨着眼睛看柴荣,道:“张老爷钱都不舍得给儿子,能舍得给我们?”
柴荣意有所指地道:“越吝啬的人,一旦被骗了,反而会越大方;还有的人,对家人吝啬,却对外人很大方。”
“那张老爷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因为他对外面的人也很吝啬,每次他家的潲水东西都是最少的,也从不接济乞丐,甚至不能看见我们,每次出门看见我们就会让家丁赶我们,我们跑慢了就会被打,所以我们都躲着他走,只有他和他儿子有热闹看的时候,我们才会躲在人群里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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