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一到,白泽立刻切换任务准备模式。晚饭后那三小只就自动躲了,不见踪影。不出所料,到了现在,没有一个人踏足她的临时准备室。
七点半,白泽准时上岗,借着夜色掩护,一路寂静无声,顺利地摸到了沈燕溪家。
她站在破败的院子里,遥望屋里的光景:东屋开着灯,光亮透出来,男主人一言不发的盘腿坐在炕上,一边酗酒,一边看电视。年迈的老妇人揽着两个孩子缩在炕脚,也无心看电视,只一味看男人的脸色。
两个孩子缩在她的腋下,像两只受惊的小鸡仔。
白泽伸出手,摸了摸万物生的头。白色神兽展开绿色的羽翼,温柔地绿风轻轻拂起,梦境和屏障开始层层加码固定,将所有的不确定和干扰全都排挤在了屏障之外。
白泽吱呀一声打开地窖门,撑身一跃而下,拉亮了灯火。
她一步一步,慢慢来到笼子前。笼子里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女人小心而又希冀地抬起头,扒着笼子与她对望。
然而,今晚来的人,并不是白天来的那三个人。女人眯起眼,好不容易看清了,眼眸却瞬间染上了恐惧和慌张,捂住头拼命地挤向笼子深处,口里颤抖地咿呀作响。
白泽垂着眼,静静地打量笼子里的女人。
挣扎间,女人蓬散的头发搓开了,一只眼血红,另一只眼已经呈现出浑浊的白色,应该很难恢复了。
她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撕成缕状的衣服里,全是成片的乌紫淤青,交互叠加。袒露的皮肉上还有好多烟头烫过、竹条扎过的痕迹,不忍卒睹。
笼子里屎尿横流,污秽不堪,还夹杂着深深浅浅的暗红血污,蜿蜒成河。
她……甚至比照片上的状态,还要差上好几倍。
白泽终于清了清嗓子,张开了嘴:
“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放弃抵抗、谨小慎微,守着孩子,咬着牙慢慢熬,说不定哪一天他良心发现,就不打你了。”
“第二,逃跑,想尽一切办法逃跑,逃出这座大山,哪怕……以死为代价。”
“第一条路是慢刀子,也许一开始很痛,但挨多了,总会习惯。”
“第二条路干脆一些,当然,死也死得更干脆一些。”
沈燕溪颤抖地抓紧笼子,手和声音一齐瑟瑟发抖,她哑着嗓子,“我没有一刻不想离开……可我都失败了……哪怕死……我也想死在外面……我想妈妈……”
她失语太久,每一次发声,都像是钝刀子来回磋磨声带,因此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在泣血。
白泽却忽而冷冷笑了,定定地问她,“那孩子呢。”
沈燕溪扒着笼子里的钢筋,充血的眼睛直愣愣地仰望着她。
白泽扶了扶眼镜,“你想逃,却把孩子丢在了这里,丢在了痛苦和灾难里。哪怕你逃了,你心安吗?”
人总是太过奇怪:趋利避害的动物本性,驱使着她们不停逃离苦难;可所谓的孩子,却成了扼死她们咽喉的最后一根、永远也挣脱不开的绳索。
迫使着她们在痛苦里委曲求全,以爱为笼,被胁迫着、绑架着,自行杀死自我。
沈燕溪用力攥紧了钢筋,手背筋骨青白,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抽泣,“我既爱他们……又恨死了他们!”
“因为他们并不是爱的结晶……他们,全是我的屈辱、我的绝望,和我永不见天日的痛苦!”
沈燕溪痛苦地用力捶打着心口,“我也有爸爸妈妈,爱我的人,和我的生活!我恨拐骗了我的人,但我更恨这里,我想逃,我不想活在痛苦里,我甚至希望他们,全都去死!”
她双手抱紧,痛苦地佝偻在地,声嘶力竭,“我希望他们,全都去死……!”
白泽终于蹲了下来,隔着笼子静静地对她说,“那就说好了。你要记得此时的感受。”
“因为,接下来的两天,我会百千次地、毫不留情地下死手折磨你,直到你能找到,活着逃出去的路。”
白泽说到这里,话锋陡然转厉,用力拍了一下钢筋,当啷一声巨响,“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记住我的脸!”
沈燕溪受惊,却还是抬起头来,隔着笼子涕泗横流地凝望着她。
白泽牵动嘴角,掀起了一个甚至有点恐怖的笑,“我并不能确保,一定能彻底拯救你。如果很不幸,你因此而失败了,被人打死——”
“那就记住我的脸,等到了阴曹地府,痛恨我、指认我,让我为你负责。”
“我是司夜署下设乙级梦神小组组长,我的名字叫、白泽。”
——白兽现世、泽备苍生。
那一刻,黑暗深笼,万籁俱寂,只有两个女人,隔着铁笼子互相凝望,各自描摹彼此的容颜。
沈燕溪用力地凝望着她,想将她的容颜,和这一刻,死死地镌刻在记忆里。
一辈子……一辈子,也不要忘记。
可凝重的夜色中,却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起初只是一人的掌声,后来又有掌声加入了进来,有的掌声诚挚,有的却带着点不怎么痛快的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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