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皇后娘娘今日没有来过。
你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好好守着雨烟，别再让她胡闹了。
过段时间，我会替她物色一门好人家，将她安安稳稳地嫁出去。”
郑静姝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老爷……皇后都亲自来了，你就不能……”
正要迈步离开的沈宗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夜灯下他的目光沉沉的：“我说了，她进东宫会丢命。
你若是她的亲娘，就不该盼着她去送死！”
郑静姝心里的火苗，被沈宗翰这句话彻底浇灭。
她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连皇后来了都无济于事。
难道她的女儿，注定不是太子妃的命？
她一辈子争强好胜，把沈雨烟捧在手心里养大，盼的就是女儿能嫁入高门，母仪天下。
可现在，沈宗翰一句话就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她站在廊下站了很久，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才慢慢转身朝沈雨烟的院子走去。
沈雨烟还趴在榻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郑静姝，哑着嗓子问：“娘，皇后来了？她是不是来说婚事的？爹答应了没有？”
郑静姝看着她那双肿得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爹……没有答应。”
沈雨烟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哭了起来。
郑静姝坐到榻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
“烟儿……算了吧……你爹说……他会给你找一门好人家。”
沈雨烟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声音发颤：“有哪户人家能好得过太子？！
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天底下哪个做父亲的会把女儿往低处推！”
她说着又趴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郑静姝坐在旁边，长长叹气……
她哪里知道老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
沈云灼也听翠竹说起了沈雨烟的事，那是一个绘声绘色。
看沈雨烟这样子，得有一阵子闹了。
她理了理衣襟，去给顾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她最近稳住了情绪，气色也好了不少，心里是高兴的。
连忙迎上她，说：“你身子重，不用每天过来给我老婆子请安。”
说罢，又道：“明日，你就不要过来了，我打算去一趟山上的普济寺还愿。”
沈云灼挑眉：“还愿？”
老夫人长叹口气，点头：“当初云峥在阵前出事的时候，我曾去寺里许过愿，求佛祖保佑他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他平安回来了，这愿也该去还了。
正好，再去为你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求个平安。”
沈云灼闻言，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老夫人：“那我跟着祖母一起去吧。
正好这几日在府里闷得慌，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云灼是真的在府中待闷了。
而且，都说普济寺很灵，她也想去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微微皱眉：“你身子重，山路不好走。
普济寺在后山上头，虽说有轿子，可到底颠簸……”
“不碍事的。”沈云灼笑了笑，伸手搭在小腹上，“胎儿已经稳了，路上一路小心些就行。”
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坚持，便点了点头：“那行，你跟着一起去吧。
不过路上若是不舒服，可别硬撑。”
“是，祖母。”
第二日一早，顾家的马车便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朝山脚行去。
到了寺门口，早有知客僧候在那里。
沈云灼扶着翠竹的手下了轿，正抬头打量这座古寺的门匾，就看到台阶上方站着一个穿灰褐色僧袍的老和尚。
须眉皆白，身形清瘦，手里捻着一串泛了油光的佛珠。
沈云灼朝他微微颔首，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那老和尚突然开了口。
“老衲今晨观天象，见东南方紫气升腾，想来是有贵人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
沈云灼的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老和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和的双手合十朝她微微一礼，然后转过身，朝寺门里走去。
沈云灼站在台阶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展。
她侧头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正被丫鬟扶着从后面走上来，显然没听到刚才那句。
沈云灼也没提，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慢些。”
一行人进了寺门。
老夫人去大殿还愿，沈云灼跟在一旁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不信佛，可跪在佛前的时候还是默念了一句：求菩萨保佑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还完愿，老夫人又添了一笔香油钱，一行人便下了山。
一路还算顺利。
马车沿着官道往回走，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车夫的一声吆喝：“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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