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安静了一瞬。
宋鹤低头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洞明。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当年跟着他学医采药的小姑娘。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可带着分量：“你和你娘不一样。
她选了另一条路，谁也不能说她选得不对。
可你选的这条路，比她那一条凶险百倍。”
他顿了一下，伸手虚虚扶住她的胳膊：“既然你选了，那为师就站在你后头。
苍梧山虽然不在朝堂上，可你师父这把老骨头还在，你师姐师兄弟也还在。
你走你的路，后面有我们替你兜着。”
沈云灼跪在地上，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师父的手背，声音有些哑：“师父，徒儿记下了。”
宋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手上用了几分力把她扶起来：“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你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呢，跪久了腿麻。”
他把她按回椅子上，道：“你这几日就在山上住着，好好养一养。
青竹那孩子虽然跳脱，可跑腿打杂的事他办得利索。
你有什么事就吩咐他去做。
至于京里头那些事……”
他看了她一眼：“急也急不来。”
沈云灼点了点头：“听师父的。”
正在此时，院子里传来青竹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还没进门就嚷嚷着：“师父！桂花糕我找着了！”
宋鹤一脸嫌弃地看着青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拿个桂花糕拿了这么久，你七师姐赶了两天的路累坏了，还不赶紧带她去歇着。”
青竹嘿嘿笑着，把桂花糕的盘子往沈云灼面前一递，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七师姐，走，我带你去你以前的院子。
你走了之后那院子我们都给你留着呢，三师兄还说万一你哪天回来了没地方住，那可不行。
床都给你铺好了，被子前些日子我还拿出来晒过，保证软和。”
沈云灼接过桂花糕，跟着青竹出了正堂，沿着回廊往东边走去。
绕过一片小竹林，穿过一道月洞门，一座清静的小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月季花，正开着，红红粉粉的挤在一处。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前挂着一道竹帘子，风一吹就轻轻晃。
青竹推开屋门，侧身让她进去：“七师姐你看，跟你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云灼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屋里的陈设。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前的小书桌上也是一片整洁。
墙角的药架子上搁着几只空药罐，擦拭得干干净净。
桌上插着一把野花，一看就是新换的。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书桌上放着的医书，指尖凉凉的。
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么安逸的小院，上一世她嫁人之后竟然一次都没能回来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转过身对青竹笑了笑：“干净得很，辛苦你们了。”
青竹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不辛苦不辛苦！
七师姐你安心住下，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
他说完放下桂花糕，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沈云灼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被子，心里一片柔软。
没一会儿，慕青璃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搁在桌上，又摆了两碟小菜和一碗热粥。
“赶了两天的路，你也累了，先把饭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沈云灼道了声谢，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慕青璃坐在对面，也不催她，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她。
吃饱之后，沈云灼放下碗，抬眼看向慕青璃，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师姐……”
慕青璃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问：“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云灼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我想请师姐去帮一帮萧珩。
他现在在青崖谷那边查一件要紧的事。
青崖谷那一带地势复杂，山里林密路窄，他带的人对那边不熟，万一出了岔子恐怕难办。
师姐武功高强，又熟悉这边的山路，有你在旁边看着，我放心些。”
慕青璃愣了一下，随即挑了一下眉：“你让我去帮他？师妹，你跟他之间……”
“我跟他之间……以后再说。”沈云灼语气平静。
“可眼下这件事比那些都重要。
青崖谷那边藏着四皇子暗中囤积的兵器和人马，只要能拿到实证，就能把四皇子彻底钉死。
铲掉他，就是帮太子党除掉最大的一个对手。
我虽然心里有怨，可大事面前也不能因为私心坏了正事。”
慕青璃看了她好一会儿，点头：“好，我这就动身，青崖谷那边我确实熟，小时候采药常往那边去。”
沈云灼点了点头：“师姐小心。
那些看守兵器的人不会少，你只要替他们探路，不必硬碰硬。”
“我心里有数。”慕青璃站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也小心，有事就喊青竹，别自己硬扛。”
沈云灼笑了一下：“知道了。”
慕青璃走后，沈云灼一个人坐在屋里，窗外的午后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一道的细影。
她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把手搭在小腹上，慢慢闭上眼。
肚子里孩子轻轻踢了一下。
她嘴角勾起，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京城，宫中。
齐贵妃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盏茶，面色淡淡的听着面前人回话。
来的是她安插在太子东宫附近的一个眼线。
跪在地上低声说：“娘娘，太子殿下这几日并不在城郊别苑。
别苑那边一直空着，只有一个老仆守着，说是殿下吩咐的，不许任何人打扰。
可属下多方打探，发现殿下根本没去过别苑。”
齐贵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把茶盏放在桌上，目光沉了几分：“人去了哪儿？”
“属下一通打探，说太子带了几名亲卫，轻装简行，一路往南而去。
属下的人跟了一段，方向应是……苍梧山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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