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变了一瞬。
莫临渊把笔搁回桌面上。武曜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欧阳朔合拢了手里的折扇，搁在膝盖上，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清源科技的服务器迁移到那边之后，原来的数据存储路径就切换了。”
盛凌霄继续说，“如果惠漫心继续查，顺着清源科技的工商信息，最多只能找到注销前的地址。只要那边的基础设施准备好，就能彻底切断这条线。”
“准备完成还需要多久？”武曜彰问。
“一周。设备已经安排好了，人员也定了。”
莫临渊忽然开口：“如果她在那之前查到了什么——比如查到了宁城傅家的关联——那你说的‘暂时不动’就不成立了。”
“她目前查到的还到不了那个深度。”盛凌霄说，“但一周内我不敢保证。”
武曜彰看了一眼盛凌霄，又看了一眼莫临渊：“分批次走。服务器迁移之前，你们几个各自找理由离开一段时间，能避开她的调查窗口期。”
欧阳朔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说起来，我那边的民国道具整理正好需要去南方跑一趟货源。”
盛凌霄也紧跟着开口：“我可以说盛氏健康要做一次海外医疗考察。”
莫临渊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去境外取证，理由正当。”
武曜彰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理由好找。但所有人同时走，痕迹会不会太明显？”
“所以分批次。”盛凌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先走，我隔两天，莫律师再隔两天，欧阳先生最后收尾。不走同一班飞机，不落同一个城市。”
武曜彰想了想，微微点头：“可以。汇合点定在哪里？”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出具体的地址。但盛凌霄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坐标和一行小字：“那边有独立通讯，到了再联系。”
他看完之后把便签纸叠回原样，收进内袋里：“那就按这个方案走。一周之内完成迁移，人员分批撤离，所有公开接口切换到新地址。”
莫临渊捡起那支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和航班号，然后把笔放下：“我这边时间定了会通知你们。”
四个人在包间里又多坐了不到半小时，把各自出发的时间、中转城市和抵达后联络方式都过了一遍。
没有留下任何纸质记录，所有的信息都只存在于口头和各自的记忆里。
散场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盛凌霄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穿过听澜会所那条青砖灰瓦的走廊时脚步很稳，步伐节奏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莫临渊是第二个走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街角路灯下的花坛，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武曜彰和欧阳朔几乎同时起身。
欧阳朔站在门口多等了几秒，等武曜彰的身影在巷口消失后，才松开手里那把折扇，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
四个人走向了四个不同的方向。
惠漫心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凝儿已经睡了，景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膝上摊着那本关于河流生态的科普书，但他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像是注意力不完全在书页上。
“妈妈。”他抬头看了惠漫心一眼，“你今天去见那个盛医生了。”
“嗯。”惠漫心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他承认了手环的数据采集范围超出了用户须知，把责任推给了一家已经注销的技术公司。”
景朔没有说话，但他把书合上了，目光直直地看着惠漫心。
“看样子你今天有发现？”惠漫心问。
“有。”景朔从茶几下层取出自己的平板，解锁后调出一份网页截图，“安和医疗的体检通知单上写的合作方是‘盛氏健康顾问’，但我在通知单的附属文件里看到了另一家公司的名字。”
他顿了顿，“清源科技。它是安和医疗的第三方数据合作方。”
惠漫心的目光在屏幕上的那行字上停住了。
清源科技。又是清源科技。
盛凌霄说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但它在学校体检的附属文件里出现，说明它至少还存在于一个仍然在运行的业务链条里。
“文件里有没有提到清源科技具体负责什么模块？”她问。
“数据处理和储存。”景朔说，“通知单的附属文件里有一段技术说明，写的是‘体检数据将由盛氏健康顾问采集，清源科技提供技术支持与存储服务，所有数据加密传输，仅用于本次健康评估’。”
“仅用于本次健康评估。”惠漫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层很淡的思量，“那体检完之后的数据会流向哪里？”
“文件里没有写。”景朔说，“但我在查清源科技的时候，发现它在工商信息里留的联系地址已经变了，没有公布新的地址。”
惠漫心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没有当着景朔的面分析太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很晚了，你先去睡吧。剩下的妈妈来查。”
景朔看了看她，没有多问。他收起平板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妈妈，那个清源科技的事，如果还需要查什么，我天亮之后可以继续。”
惠漫心笑了笑：“好。但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太对的地方，先告诉我再说。”
景朔点了点头，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惠漫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平板上的那份截图又看了一遍。
清源科技的名字出现在学校体检的附属文件里这件事，让盛凌霄在咖啡馆里的解释多了另一层含义。
他说“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但如果它依然在为安和医疗提供数据处理和存储服务，那它注销的只是公开注册的壳子，而不是实际的业务。
她关掉平板，靠着沙发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声，像一只远方的钟在沉沉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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