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鬼蹲在她脚边，捧着那只破碗，碗里是她在边境线外头刚收的几缕游散怨气，还不够塞牙缝。
他扒拉着碗底，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扒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卢小欣一边干饭一边安慰道：“晚上带你加餐。”
天刚擦黑，凌肃就把车开了出来。
再三确认之后，一些人才出发。
越野车沿着土路颠了大概四十分钟，拐上一条靠近边境线的砂石路。
虽然开了远光，甚至还有加强灯光，但能照亮的依旧只有眼前几米的路，昏黄的光贴着路面往前爬。
路两边是被风吹得歪向同一个方向的枯灌木，偶尔有几株看上去像树的东西，黑黢黢地立在坡上，车灯扫过去时影子不动，风也不动。
卢小欣把车窗摇下来，边境的夜风灌进来，混着极淡极冷的铁锈味和腐败的草根气。
“再往前一公里，就是反复横穿的路段。”凌肃把车停在路边一处凹进去的避让带，熄了火，“上次我们的人就是在这附近没的，三个人，全部消失。第二天在对面坡上找到衣服碎片，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衣服，而且衣服还被换过了。”
卢小欣推开车门，踩着碎石子走到路中央。
月亮没出，天幕极低，星光像被什么压着，透不下来。
饿死鬼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恢复成正常体型，站在她身后。
她带着饿死鬼沿砂石路缓步往前。
走了大概三百米，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高，偏瘦，背对着路站在一丛枯灌木旁边，穿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脑袋微微左偏，像在听路那头的声音。
听见她们的动静也没回头，也没动。
饿死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朝着主人举了举碗，想吃。
卢小欣没停，直接朝那人影走过去。
三步，两步，还有一步时，那人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几点了？”
卢小欣没看时间，右腿已经抬起来，一脚踹在那人腰上。
灰扑扑的影子被踢散，像一蓬被拍碎的烟。
散开时整个人影化作一张极薄的灰白色薄膜往她鞋面贴，被饿死鬼反手一刀连膜带地皮铲起来，塞进碗里。
小指按住，嚼碎，咽下。
很快，碗里只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渣。
被饿死鬼倒掉。
又走了几百米，路中央出现一面镜子。
破旧的梳妆镜，木框掉了漆，歪歪地架在两块石头中间，镜面朝外，映着黑暗。
镜子里没有他们的影子。
凌肃跟在后头低声提醒：“这是照面鬼，你看它一眼，它就能记住你的脸，然后缠上你，等你背过身，它就会在后门钻出来一口把你吃掉，破解方法是一直面对着镜子，然后用武器或怨气符攻击。”
卢小欣走到镜子前，没看，抬脚一踹，木框碎成几片。
镜子居然没碎，镜面像液体一样从木框里流出来，把她整个人都映照在里面。
饿死鬼立刻蹲下，把碗往地上一扣，整片镜面流质被扣进去。
他张开嘴，那碗稀泥连光带雾全被吸进喉咙。
末了还砸吧砸吧嘴，表示很顺滑。
凌肃和长疤男人都跟在后面。
长疤男人那张总是绷着的脸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驻守这里三年，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清理鬼怪。
这条路上的东西每个都有规则，每个规则都靠人命才能摸清。
但这位雾影大佬却不跟它们玩规则，她甚至不给它们说话的机会。
见面就一脚，抬手就一刀，边上那只名声在外的饿死鬼从头到尾像台移动粉碎机，什么东西进了它的碗里都变成灰白色碎渣。
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之前反复横穿的那个地方。
砂石路面上，离边境线不到几十米的地方，竖着一根极细极旧的木柱，柱顶挂着一块被风吹得翻过去的木牌，像那种废弃的公交站牌，只是牌面空白，什么字都没有。
木柱周围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路面在这片雾气里显得极其模糊，像被水浸透了又没干。
卢小欣在木柱前停下。
“就是这里。”凌肃的声音压得很低。
卢小欣蹲下来，伸手在木柱底部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凑近了能看出是几个重复刻上去的字：下一班。
她站起来，抬脚，踹。
木柱没断。
整根柱子连着她脚下的路面一起震了一下。
她拔刀，刀还没落下，那根木柱自己动了。
它从地里往外拔出来半尺，下头连着一大团灰白色的纤维，像树根一样往远处边境线的方向延伸。
纤维的尽头不知道连着什么，但整个路面已经被它撬起了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纹。
“砸了。”卢小欣说。
饿死鬼立刻上前，碗往地上一放，接过刀，照着纤维最粗的一段砍下去。
灰白色汁液喷出来，路面的裂纹瞬间扩大，整条砂石路像一条被切断的静脉一样往外渗灰气。
木柱抖了几下，牌面上终于浮出字，红漆一样一行行渗出来，写着“末班车已停运”，然后整根木柱从中间裂开，碎成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纤维也一截一截地干枯、卷曲，最后化成极淡的灰烟，散进夜风里。
三人又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有再看到新的鬼东西。
凌肃站在那个已经碎掉的木柱旁边，蹲下去捡起一小片还没碎干净的木板，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就这么……完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小欣。
卢小欣头也不回：“等级低，不给它开始的机会，它就没规则，规则是给想活下去的人准备的。当然，我已经过四十级了，身体得到强化，比得上一般的C级武器强度，所以可以直接使用暴力，你们不行。”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比较想吃它。”
凌肃没再说话。
她回头看了眼长疤男人，两人都没出声，只是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回程的车上，饿死鬼蹲在后座，碗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碗灰白色碎片，一个一个的往嘴里送。
越野车碾过砂石路面，车窗外的夜色似乎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沉了，连风里的铁锈味都淡了几分。
卢小欣靠着车窗，“不过这个地方会这么弱，大概跟我前面的副本有点关系，这几天我跟你们把边境都扫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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