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阴天,视线却很清明,空气里的浮尘被一场小雨撇去,闻言简深呼吸着清掉在封闭的车厢里积攒的浊气,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没有动作。
这是一个远离城区的偏僻墓园,葬在这的人不多,这样的小县城大多人都会在乡下祖坟下葬,以至于闻言简打车过来时司机还惊讶“我们这还有公墓呢”?
会葬在这里的,或许只有她的老师韦娥那样举目无亲的孤儿。
闻言简一个人的沉默被路旁老板招揽生意的声音打破,她望着那个铺设在三轮车上兜卖祭品的流动摊子走神,在老板逐渐变得尴尬的笑容中走过去买了几支花。
拒绝了老板对香烛纸钱的推销,闻言简抱着花走进只打开了小门的公墓。
在管理员那核对信息后,闻言简向管理员告知的位置走去。
沿着石阶慢慢向上,闻言简分心把花上颜色不好的花瓣摘掉,从包里掏出一条带子把花扎成束。
这本来是条发带,以它的做工和价位,本不该沦落到用来扎花,闻言简原想将这发带做礼物送人,只是如今收礼人用不到了,用来扎送她的花也算物尽其用。
闻言简在一块墓碑前停下,墓碑上的照片蒙了水汽面目模糊,可惜用纸巾擦净后露出的确实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虽是新墓,墓碑前却什么供奉物都没有,或许是被管理员清理过了,毕竟她来晚了好几天。
闻言简放下花,把石碑仔细擦了一圈。
陆重归睁开眼,先是拽出枕头下的砖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16年4月7日5点32分。
她恨恨地将头砸向墙面,在疼痛里流泪。
但泪还没连通眼角和下巴就干了,陆重归蹬开身上被汗黏住的毛巾被,面无表情地解锁笨重的老人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陈念”,编辑了一条“头疼,帮我请半天假”的短信发送。
这是她妈妈为了她好好读书特意弄来的,发送一个短信那个表示在运作的小圈能转到把人催眠了。
而陆重归盯着那个小圈双目渐失焦距,那些能把自己脑袋和水泥墙互相磕个口子的愤怒很快烟消云散,面无表情,好像她真的被催眠,让意识沉睡灵魂离体。
转动的小圈终于消失,陆重归的表情也再次生动起来,用力攥着手机,手背暴起青筋,她有些呼吸困难地张开嘴,在吸气发出哭号般声音的同时将手机塞进嘴里咬住。
失败了。
又一次。
这是第几次,还要几次?
陆重归有些疲惫,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了,可也不敢累。
“累了就歇一会儿吧,你走错路了。”
本该只有她一人的房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陆重归悚然弹起,环顾四周却空无一物。
缩在床角哭得发抖的陆重归上方竟有一个漂浮着的女人。
她在空中如有实物地支着手肘撑住脑袋,双腿交叠,好像在自家沙发上,又好像在剧院的二层包厢里,优雅而慵懒地,把眼前的一幕当影像赏析。
被惊起的陆重归嘴里还含着手机,满头满脸的液体都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背心和内裤被汗水糊在身上,少年人的身板并不瘦小,却在紧绷蜷缩的姿态里透着股疲惫脆弱。实在是可怜滑稽。
女人有些昏昏欲睡,将合未合地垂着眼皮。
“我还没喊累你们就先替我急了?别催,慢工出细活——你们随便玩,我无所谓,要懂得摸鱼享受生活。”
她和某人对话着,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陆重归这一次毫无所觉。所对的玻璃窗上,也没有这人的身影。
陆重归呆坐着,直到鼻涕被手机突然颤动抖出的铃声堵了回去。这老人机也就剩一个音量大的优点,震得她牙麻,咳嗽着吐出手机,手捂着嘴把鼻涕口水糊了一脸也顾不得,摸着手机关闭闹铃。
六点了。
从悲愤中被惊醒,也没有继续的必要,陆重归把手机丢在床上,拿毛巾被把身上各种水胡乱擦干,光脚下地去开房门。得在家人起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好。
“啪!”
一声响后,陆重归怎么也打不开门,她终于意识到之前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谁?”
陆重归压抑着颤抖发出粗哑的声音。这是她醒后第一次说话,那不是一个她这年龄的少年该有的声音。或许是因为一夜夏梦,或许是因为方才流失了过多水分,又或许是因为惊恐愤怒,让她的声音异常的理由要说有很多。
但在任远看来,原因只有一个。
“多么残破的灵魂。”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这一次陆重归清晰地听到声音的来处,她抬头,以为看见了神明。
女人银色的长发顺直地散着,一身长袍虽然没有发色耀眼也足够盛满奢华。不知是不是她皮肤太过白皙,在晨起的日光中映着银光,但在女人脑后有着复杂图纹的光圈绝不单是阳光能制造出的。就像是各式传说故事中的神明形象。
陆重归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傻样让任远翘起嘴角:“这才对,年轻人还是要有年轻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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