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是属实试过了，还是说有几率的？”
年轻的翰林官好奇的问道，这位说起来算李容霈的半个老师。
李容霈便索性把宋知微送来的文本给了出去。
这里的这几位都是已经拿头跟着李容霈开始干了的，他并不担心这几人会泄密。
宋知微给的文本自然不是什么文言文，讲究格式和文辞的词赋，她的话全是简单准确的大白话，和精准的实验数据。
看着上面奇怪的数字符号，林学士表示很奇怪，李容霈见了便道：“是西方数字，你们之前应该也见过一些。”
到底这些人已经是整个梁国最见多识广，最聪明的一撮了，毕竟都是年轻进士，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寒门出身。
这是皇帝有意挑选的，原本只是为了让李容霈没有世家可以借势。但机缘巧合把能干事的人都送到了他手上。
听到是西方数字，有个见识多些的王学士便道：“这个我好像见过，对应的是这些。”
本是在说疫苗，莫名先科普了一番数字，等这些人研究明白数字再去查看表格，看到已经用得过牛痘的患者测试过天花后，这些人都面面相觑。
天花乃是烈性病，得了之后根本没什么好办法来治疗，这些人每一位家里都有因为天花死掉的亲人。
“这事事关重大，我觉得得再找些人来试试。”
“我夫人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去找些人来试，不要强迫。”
众人点头，其实这件事情最难的是找到这个方法，但一旦找到了，复制这个步骤，源源不断的从得了牛痘的患者疱疹里头取安全的脓液给下一个患者，就能保证大部分的人都能接种，这已经是效率极高的办法了。
牛痘的事情秘密的安排了下去，宋知微的数据里头得了牛痘后再接触天花，感染天花病毒死亡的人在总数一百人里头只有六个，其中有三个还是因为身体里有之前惩戒过的暗病。
当然也有得了牛痘都死掉的犯人，这数据总体来看已经很好，但总归样本不够多，能有更多的实验数据自然是更好的。
宋知微在这个事情上花费这么多时间，都不是因为疫苗接种有什么难度，纯粹是刚开始找病牛就找了很久。
这个实验做得也并不难，这些人得了消息回去，找来的人都来了西苑，有些人是买来的，有些人甚至是这些臣子的亲戚。
甚至是——本人。
而在这之前，宋知微没给任何人商量，也已经给自己种过牛痘了。
因为在西苑泡着，她根本没回东宫，也没去坤宁宫看女儿，七天的功夫，牛痘在身上发作起水泡，又渐渐的消散下去，直至因为营养足够充足，贴身照顾的人足够多，她身上什么痕迹都没能留下。
也是因为在自己身上已经试过了，宋知微便开始给身边的一个个种痘。
这会子这些人过来，无论是需要的疱疹脓液还是人手都很充足，于是经过加工，西苑又多出了一些长了水泡，在帐篷里调养生息的人。
也是在这时候，李容霈才知道宋知微竟然已经用自己试过了。
当天晚上，李容霈就自己来了西苑。
不同于之前还带着混乱和恶臭的围猎场，西苑现在已经变得尽然有序，甚至这些来往的内侍穿戴都更好了。
只是李容霈没明白为什么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围裙，蒙着脸，看到人之后虽然行礼，却远远的避开人站着。
直到被太监引进去之后，看到西苑的每个房间都被改造成了单独的病房，原来之前的许多内侍都变成了护工，这才明白过来。
宋知微仗着上头没人把目光放在西苑，又有太后护持，显然已经把偌大的西苑弄成了自己的自留地。
这些人都是她手里的玩具，想要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西苑如今看上去已经像是个医院一般。
这些来往的内侍都严格的遵守着宋知微要求的卫生标准，和执行标准。
只因为这些人有八成都是原本自阉了进不了宫，被宋知微筛选后吸纳的。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在宫里经营下这么多人了。
李容霈刚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怨气和愤怒，看到这些人之后察觉到宋知微的用心之处，心里不由软了些，又生出许多无奈来。
不论是制药还是做这种疫苗，宋知微投身其中的时候心里便只有这事，这是她喜欢的事业。
只是李容霈终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她做这样大的决定不和自己沟通一番，若是她真出了什么事，又让自己该怎么办？
他心里沉沉的跟着内侍进了一间房间。
这房间显然被改的厉害，里头摆了一张宽大却是圆弧形的桌子，里头放着一个一看就十分柔软舒适的椅子，李容霈好奇的走进瞧，动了动，才发现这椅子还能转，坐上去更是柔软又富有弹性。
加上通体的玻璃窗户，落地的书架和整齐的档案木盒档案夹子以及用厚纸做的档案袋，他一时只感觉颇为新奇。
这非常宋知微风格，这个屋子每个配件每个角落都仿佛刻印了宋知微的名字。
他心里的气性又消了一些。
带人进来的内侍并不敢多看，低着头道：“太子妃娘娘还在外面带着人巡视病房，再有一刻钟就回来了。”
李容霈嗯了一声，往窗外看了看，发现宋知微竟然还在外头空地上，摆放了一个巨大的，钦天监做的日晷，白日晴朗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出时辰。
房间里的墙角还摆放了一个漏刻，李容霈听到了水滴的声音，一时觉得无比玄妙。
她显然是想要得知准确的时间，难怪最近经常领了太后的命去钦天监，本以为只是太后想要确认什么，如今看来，按照她的作风和习惯，只怕是她嫌弃这两个东西都不够好，想要更好的看时辰的机器。
不得不说，李容霈真是猜对了。
如今最让宋知微难受的，不是别的，就是钟表，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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