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话还没说完，他垂眸继续看向地砖，眼前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直接贴脸开大。
女鬼眼含思念，流着血泪，惨白的手掌正上下抚摸着傅烬川撑在地上的手。
毕竟也算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特别是在鬼市见过了不少大鬼小鬼，傅烬川没有逃跑，脸上表情勉强还算镇定。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不想惊动面前这只女鬼，刚站起身，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一只女鬼啊……地上爬的，梁上挂的，密密麻麻全是穿着各式宫装的女鬼。
暴击
任他再见多识广也是个凡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双腿顿时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想回头求助姜无念，但脖颈也不听使唤了。
心里浮上一阵阵委屈，之前好几次受伤被她看见都心疼得很，还斥责他没有保护好自己。
怎么现在这满屋子的女鬼，她反倒给他丢在这里，一个人跑得老远。
正绝望的时候，胸前挂着的鬼珠微微发烫，刚刚还要伸手抓他的女鬼瞬间消失不见，只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不敢再过来。
反应过来自己能动了，傅烬川怒气冲冲地来到姜无念面前，望向她眸子的那一刻，刚才那股子委屈又涌了上来。
莫名的酸涩感竟然让他眼尾泛红，这下原本环抱着胳膊，一脸笑嘻嘻正在看戏的姜无念突然收敛了笑意。
她从没见过傅烬川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乖徒儿，咋了呀？不哭不哭奥～”
哭？
傅烬川心里一惊，抬手摸了摸眼角，还好还好，没有泪水，不然真是要被姜无念抓住机会笑话他了。
“无事，鬼气熏眼罢了。看来师父早就看见了，故意带我过来，是想锻炼我吧？”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但心底还是生气，对姜无念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
本来看到他刚才的模样还有些愧疚的姜无念，听到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天地良心，苍天可见！我真是带你来避暑的，明明是你自己好奇心重非要问，现在倒是我不对了……”
这下姜无念也跟着委屈起来了，两个人就像那种幼儿园的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嘴的谁也不放过谁。
最后，两个人叭叭半天都说累了，坐在石桌旁一边一个累得大喘气，边喘还边互相瞪着。
瞪着瞪着，两个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气也就散了。
“所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古人的智慧，而是鬼式制冷是吧？”傅烬川指了指不远处的内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从前的他做什么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那副深沉的模样。
或许，
不是越来越不像自己，
而是越来越像真实的那个傅烬川。
好不容易笑完了的姜无念，听见那句“鬼式制冷”又笑了起来，捂着肚子大喊着：“我错了我错了，我宣布傅式制冷第一名！”
脸上笑着，心里却感慨万千，自从师门遭难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以前总是不爱修炼，坐不住，就喜欢追着师兄师弟们打闹，偶尔去拔一下小老头的胡子。
几百年了，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啦！
两人终于闹够了也笑够了，傅烬川本以为姜无念会顺手渡化，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下一步打算。
真不像她的作风，以前见到一只鬼她巴不得给它祖宗十八代都渡化了。
在她口中，鬼等于功德，无数鬼岂不是等于无数功德，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些冤魂，你不渡化吗？”他疑惑地开口。
姜无念摇了摇头，眼神带有悲悯，还有些许的不理解，她轻声开口：
“不是不渡，是渡不了，她们是自愿被困在这里的，纯阴之气汇聚在纯阴之地，能替下咒者聚阴敛财，护佑他一生顺遂。”
“怎么可能是自愿的？”傅烬川望向那些女鬼，回想了下刚才的遭遇，好似确实没什么恶意，继续问道：“下咒者是谁？”
“自然是这座皇宫的主人，在自己家下咒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些女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还总想着有一天能等到那个人。”
古往今来皇家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又有多少无法投胎的冤魂被困住。
真是可悲，又可叹。
像这样无法改变的因果，姜无念当然不会花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只不过觉得这里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见傅烬川还看着那些女鬼，姜无念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再看要被勾魂了奥～”
看来不能再让他待下去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临近关门驱赶游客的时候了，正好拉着傅烬川离开这处“鬼牌空调”。
两人一路走着，姜无念盯着傅烬川看了又看，嗯……没被鬼气缠上，她们还算懂事。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凝聚起一簇灵火对着傅烬川上上下下烧了个遍，连腋下都没放过。
“你在做什么？”傅烬川像个傀儡似的被姜无念推来推去，一会让他抬胳膊，一会让他掀衣服，弄得他是晕头转向。
作为一个资深社恐患者，傅烬川在大庭广众下尴尬得要死，抓住机会逃也似的向前跑去。
“嗯？”姜无念一个没捉住跟在他身后追去，边追边喊：“别跑啊！小心把女鬼带回家！”
她不喊还好，这一喊反而惹来了周围同路游客的侧目，感觉到别人投来的目光，傅烬川跑得更快了，一会就跑没了影。
回傅家老宅的车上，两人各自靠在窗边，神情都有些疲惫，姜无念侧头看向身边的傅烬川。
“你说为什么器灵会对华国充满感情，明明不是人，华国的兴衰与它们何干，怎么总会作出和人一样的决定？”
她是真想不明白，凡人的情感和它们这些生有灵智的器物其实并不相通。
“人虽寿有长短，但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华人与华国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做出有利于国家的举动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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