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臣纲，陛下先为陛下，然后才是小冷的哥哥。”谢司衡松开柳小暖的手，一本正经道。
他没给谢莫池一点借题发挥的机会，三言两语便堵住了他的嘴。
柳昭一直都没说什么，默默在边上听着，毕竟谢莫池口口声声说着家宴，实际上有亲缘关系的只是他、谢小冷和谢司衡。
她和小暖充其量是在一边充数的。
吃饱了饭，柳小暖在边上坐不住，一直眼巴巴地瞧着谢小冷，看他也放下筷子，这才开口。
“爹，皇帝哥哥，这边太闷了，我和小冷出去玩！”
谢司衡没开口，谢莫池抬起手挥了挥，“去吧。”
两小只瞬间如蒙大赦，手牵着手从殿里跑出去，直到离得老远，柳小暖才停下步子，吐了吐舌头。
“帅爹爹刚才好吓人，小冷，你平时不会感觉害怕吗？”
谢小冷瞧着柳小暖可怜巴巴的样子，摇摇头：“平素我极少惹爹爹生气。”
柳小暖一双眼睛瞪圆了，半晌败下阵来，“咱们还是先换回来吧，再这样下去就要露馅了！”
她总感觉，爹爹这两日瞧她的眼神不大对劲，就像是已经发现了她和小冷互换身份似的。
谢小冷嗯了一声，拉着柳小暖进了附近的一间偏殿，再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互换了衣服。
御花园里逛了一会儿之后，两小只一起回去。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谢小冷一直感觉爹爹在打量自己，他只能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一扭身掀开帘子，隔着帷帽朝外面看。
夜色漆黑如墨，马车行过宫道，低垂的柳枝，仿佛一只只触手在地上投下一片狰狞的暗影。
本朝并不实行宵禁，及至夜晚，街上还有不少人，小贩吆喝着叫卖。
“小暖，和小冷互换身份好玩吗？”
忽然，身后响起了爹爹微冷的声音，谢小冷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回头的时候，脖子仿佛在咔咔作响。
他盯着谢司衡：“爹，你在说什么呀？我是小冷。”
“刚才宫宴之上，坐在我身旁的人一定不是你，你们是趁出去玩的时候把衣服换回来了？小冷，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谢司衡故意板着脸，冷着声挑明，同时双眸一错不错地观察着谢小冷。
果不其然，谢小冷两片唇紧紧的抿着，顿时非常纠结的样子，过了半刻，掀起帷帽，露出小脸：“既然爹已经猜到，那应该也知道柳先生就是我娘亲。”
“不管爹爹是否心悦柳先生，我的娘亲都只能是她，王妃的位置也只能留给柳先生，爹爹就算不喜欢也得喜欢！”
谢司衡瞧着谢小冷坚决的样子，忽而觉得一阵无言以对。
谁知他们两小只究竟何时发觉彼此身份，又在私下里谋划了多久，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多少次身份？
他又何时说过不喜欢柳昭？让儿子如此紧张，甚至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谢小冷先钻了出去，被庐阳抱下，习惯性整理好衣摆，四平八稳地朝里走去。
庐阳等着谢司衡下来一同进门。
“去书知会舅舅，两日后端午，请他于家中设宴，请表姐与陈谦一同赴宴。”谢司衡顿住脚步，吩咐庐阳道。
庐阳面上一喜：“主上已经想好对策，救孙小姐了？”
“对策谈不上，且先行先看，”谢司衡眸子微凝，“陈谦若能迷途知返，看在陈大人的份上，能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
若是不能，谢司衡心下已然有了对策。
贪墨岁银，谋害赵眳承，勾结血月盟，一桩一条都足以严惩陈谦，没了表姐这层顾忌，谢司衡下手也不会有分毫手软。
庐阳得令，转身便大步走出王府，朝着孙府方向去了。
孙父乃是礼部员外郎，自是与谢司衡有表亲之谊，当他得知此事，一口应允。
甚至在当时，他便亲自写封回帖交由庐阳送回。
谢司衡展开信笺，信中写明宴席那日，让他将柳昭也一同带去。
唇角微扬，他的这位好舅父倒是考虑周全。
庐阳立在阶下，见他久久不语，不由低声询问：“主上，孙老爷那边既已应下，端午那日可需属下提前布置人手？”
谢司衡浅声道：“倒是不必，端午那日是家宴，若是大张旗鼓，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庐阳了然，躬身退了出去。
而那扇门堪堪合上，谢司衡便抬眸望向窗外。
檐角的风铃正被晚风吹得作响，铜舌轻叩，亦如庙宇晨钟。
接下来几日，悬镜司的暗卫便是日夜不歇的尾随陈谦。
原以为并无所获，却在家宴前一日，月隐云后，星子稀落时，陈谦从孙府西角门溜出。
他先是左右观望，见着没人，才拐入巷子深处。
暗卫则伏在对面屋顶鸱吻，见此人离开，隐于夜色。
巷尾有间未曾关门的茶寮。
陈谦熟门熟路推门进去，里头早早便有人等候着，瞧见他躬身行礼：“姑爷来了，老奴已备好茶水。”
此时，那名暗卫已到。
他提气掠上茶寮檐角，轻掀一片青瓦，借着缝隙间向下望去。
陈谦正与孙府那位管事低声交谈。
虽说只能听见依稀，但他却眼尖的瞧见陈谦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锦囊推去。
而那管事接过来掂了掂，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而后递给他一张纸条。
陈谦打开查看，满意一笑。
暗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二人各自散去，才悄然折返摄政王府。
谢司衡尚未歇下，正立书房窗前，手执黑棋，兀自推棋局。
听闻暗卫回禀，他落下那枚棋子，淡声道：“可知收买的是何人？”
“回禀主上，此人乃孙府外院管事孙福，管着孙老爷的库房和往来书札，在孙府应余二十年。”
话落，暗卫继而道：“依属下依稀听闻，陈谦许他百两黄金，还答应事成后替他儿子在朝中谋个吏部官职。”
闻言，谢司衡又落一子。
棋盘之上，白子已被黑子围堵，如今却也只剩一条路，他正思忖棋子落于何处，方可破局。
却发觉，唯有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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