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张利嘴。”
“难怪陆家容不下你。”
沈明姝没有说话。
太后慢慢道:“哀家今日可以替你做主。”
“侯府归还你嫁妆旧物,另补五万两银子。”
“宁国公府那笔账,就此作罢。”
“至于军粮账,交给宫里,莫再经你的手。”
宁国公夫人眼底一松。
沈明姝却沉默了。
五万两。
听起来不少。
可侯府欠她的,是三十一万七千四百两。
宁国公府欠沈家的,也绝不只是三万两。
更何况,太后真正要的不是银子。
是账。
只要账离了她的手,沈家这些年的血汗,便又成了一句“到此为止”。
沈明姝抬头。
“回娘娘,民妇不愿。”
宁国公夫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敢抗太后懿旨?”
沈明姝叩首。
“民妇只是不愿以恩典抵债。”
“娘娘赏的是恩典。”
“他们欠的是本分。”
“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殿中冷得像落了霜。
太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若哀家今日非要你交账呢?”
沈明姝指尖微微一紧。
她知道,真正的刀来了。
她没有退。
“军粮账已由谢大人封存。”
“侯府账箱已回沈宅。”
“民妇今日带来的,只有一份旧契。”
太后眸光微凝。
“什么旧契?”
沈明姝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身旁小匣。
匣中没有金银。
只有一卷泛黄旧纸,和半枚凤纹玉佩。
太后看见玉佩时,脸色终于变了。
哪怕只有一瞬,也被沈明姝捕捉到了。
她双手捧起旧契。
“承平十一年,宫中生变,凤仪宫私库被封,薛家三房被困。”
“是沈家暗中借银十五万两,替凤仪宫疏通宫门,保下薛家老幼。”
“此契上有凤仪宫旧印,另有半枚玉佩为凭。”
宁国公夫人猛地站起。
“你胡说!”
沈明姝看向她。
“夫人若觉得是假,民妇明日便送去大理寺,请谢大人验印。”
宁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大理寺三个字,比十五万两更重。
那段旧事早被压进宫墙深处,谁也不敢翻。
可沈明姝敢。
她已经是和离妇。
没有侯府可顾,没有夫家可保。
太后静静看着她,许久后,忽然笑了。
“沈家的女儿,倒比你母亲胆子大。”
沈明姝心口一动。
“娘娘认识我母亲?”
太后没有答。
她只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明姝垂眸。
“从今日起,侯府债、宁国公府债、沈家旧债,谁欠谁还。”
“宫里不插手。”
“民妇也不会拿凤仪宫旧契惊扰娘娘清静。”
宁国公夫人气得发抖。
“沈明姝,你这是威胁太后!”
沈明姝重新叩首。
“民妇不敢。”
太后看着她。
良久,佛珠又重新转动。
“侯府的事,哀家不问。”
“宁国公府若真欠了银,自行清算。”
宁国公夫人急道:“娘娘!”
太后冷冷扫她一眼。
“怎么,国公府连三万两都拿不出来?”
宁国公夫人脸色惨白,只能低头。
“臣妇不敢。”
太后又看向沈明姝。
“账本是刀。”
“刀拿久了,会伤手。”
沈明姝道:“若不拿刀,民妇今日已被人剁了手。”
太后眼神微沉。
片刻后,她挥了挥手。
“退下吧。”
沈明姝抱起匣子,行礼离开。
走到殿门前时,身后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沈明姝。”
她停步。
太后淡淡道:“你母亲当年若有你一半狠,也不至于死得那样早。”
沈明姝指尖骤然收紧。
她回头。
太后已垂眼拨弄佛珠。
“去吧。”
宫门外,暮色沉沉。
青枝快步迎上来,刚要说话,便看见宫墙阴影下站着一人。
玄衣,冷面,腰悬乌金令。
谢惊寒像是等了很久。
他递来一本薄册。
“沈娘子,宁国公府那笔账,本官查到一件事。”
沈明姝接过翻开。
只一眼,呼吸便轻了。
承平二十三年十月,沈夫人病逝前三日,曾遣人至宁国公府讨债。
讨债之人,未归。
谢惊寒看着她。
“你母亲的死,恐怕不是病。”
风从宫门吹出,冷得刺骨。
沈明姝攥紧薄册,终于明白。
她今日翻开的不是账。
是沈家埋了多年的血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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