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宁雪芙三人回到第六战区基地时，雷蒙已经在闸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面上的表情绷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像一张精心调整过的面具。
他看到宁雪芙三人完好无损地走回来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一下极短，快得像是不小心泄露了心底真正的情绪，随即被他迅速压了下去，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客气笑容。
“殿下回来了。我们上午走散之后，雷某和两名卫兵转了几圈没找到殿下，又担心殿下的安全，便在附近搜了一阵，始终没有发现痕迹。想到殿下身边有两位高阶兽夫陪同，想来不会有事，便先回来等候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那双眼睛却在容野衣摆下摆那道焦痕上极快地掠过一眼，又在白霄银白绒毛上没察觉什么异常，最终只能干笑着侧身让开通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殿下这边请。”
宁雪芙点了点头，懒得拆穿他。她从他身边走过时，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倒是那些被她治疗过的战士消息灵通得很。她刚走进基地生活区，便有十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兽人迎面快步走来，远远便朝她躬身行礼。
为首的那位正是早晨铁屋中第一个朝她道谢的S级兽人，此刻精神气色比早上好了许多，声音也清亮了些：“殿下，听说您午后去外围污染区了？那些地方很危险，您没事吧？”
宁雪芙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好好休整就行。”
那些战士又谢了一番才散去。
雷蒙站在走廊远端，看着那些战士热络地围住宁雪芙，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但眼底的暗色比灰紫色的污染雾霭还要沉几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指挥室，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那张客套的面具便彻底垮了下来。
“该死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面上，“宁凤娟的女儿还真是长本事了！带着两个兽夫闯进污染区深处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她连块皮都没擦破！”
旁边一名副官上前低声献策：“区长，正面冲突咱们确实占不到便宜。她身边那个赤发兽夫是SSS级九尾狐，肩上那只小兽更是气息古怪，深不可测。硬碰硬不划算。不如……”
雷蒙转过身看着他：“说。”
副官凑近几步，将计划低声说了一遍：“趁宁雪芙三人还没回到宿舍，在他们那间屋子的屋顶外侧悄无声息地铺上一层固态腐蚀板，腐蚀板由高浓度的虫族消化液提炼物凝固而成，遇高温便会融化成液态腐蚀剂向下滴落。同时在外围浇上一圈火油，半夜点燃。火烧起来之后，屋外的火油会烤热屋顶，固态腐蚀板受热融化后从屋顶渗落。外面是火攻，头顶是腐蚀剂——就算弄不死那个小雌性，也至少能让她和她的两个兽夫有一番折腾。说不定，他们就折在了里面呢。”
雷蒙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终于浮起一道阴狠的弧度：“去办。手脚干净些，别留痕迹。事后他们若不死，就将此事推给妖虫。他们今天杀了不少妖虫，妖虫要来报复他们，那也是很正常。”
晚饭时，宁雪芙照例没有碰基地提供的压缩干粮。她从空间中取出了机器人为她备好的晚餐——灵米粥、清蒸湖鱼、一只烧鸡，一碟灵蔬和一小碗空间灵果做的甜羹。
她刚端起粥碗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一阵忽然涌上来的恶心便毫无征兆地漫上了咽喉。她猛地放下碗，偏头捂住了口鼻，胃里翻涌的那股不适让她不得不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去。
容野的筷子在那一瞬间顿住了。他放下碗侧过身来，赤色的兽耳完全转向她的方向，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泛白的唇色上，声音压低了半度：“芙儿？不舒服？”
宁雪芙摇了摇头，端起灵果茶喝了一口，那股不适感慢慢退了下去。她自己也有些疑惑——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凤凰血脉复苏之后更是不可能轻易生病。可刚才那一阵恶心来得突然又莫名，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以另一种方式提醒她注意。
“没事，可能是今天累到了。或者是吃多了榴莲。”她放下茶杯，重新端起粥碗小口喝着。
容野没有再多问，但他接下来的整个晚饭期间都在不动声色地做着各种细微的动作——将她面前那碟最嫩的灵蔬往她手边推了推，把那碗最容易入口的粥放在她顺手的位置，在她放下筷子时及时递上一杯温水。
白霄蹲在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宁雪芙和容野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尾巴在桌沿上轻轻搭着，那双眼睛里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神色。
晚饭后回到宿舍，宁雪芙的疲倦比平时来得快了许多。她靠着枕头坐了片刻，眼皮便沉得厉害。容野从矮榻上站起身来，将被褥重新铺了铺，又将自己那件赤色外袍叠好垫在枕侧，低声道：“你累了就躺着，我守夜。”
白霄蹲在窗台上，看着容野那副自然而然的照顾姿态，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容野睡在那张又硬又窄的矮榻上，从没有过半句抱怨。今晚小芙儿明显不舒服，容野那双赤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和关切，连尾巴都垂着不敢乱晃。
白霄忽然觉得那张矮榻确实有些过分了。小芙儿喜欢他，他也照顾得用心——白霄在心里把这个理由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松口的。
容野正要回矮榻时，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赤色光芒——他的身形在光中迅速缩小、重塑，赤色长发褪成柔软的绒毛，九条尾巴收成了三条再收成一条，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那个高大的青年狐狸精便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赤色小狐狸。
小狐狸的皮毛红得像一团被夕阳浸透的火，耳尖立着，眼尾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在他幼态的脸庞上显得格外醒目，四只小短腿踩在榻沿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宁雪芙，又看了看白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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