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手里握了一夜,手心都攥出了汗。
杏娘天还没亮就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常乐坊的铺子,而是直接去了延福坊。
小圆那边她提前说好了——今天午市她去盯,早市让小圆一个人顶着。
小圆跟了她一年多,早市那点活早就熟了,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延福坊的街上还没有人,路灯还亮着。杏娘站在那间铺子门口,从怀里掏出钥匙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冷,是说不清的一种感觉。
昨天还是别人的铺子,今天钥匙在她手里了。
她打开锁,推开门,熟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皱眉,反而觉得这个味道让她踏实——这是她的铺子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衣襟——玉佩温温的,贴着皮肤。
她走进去,把门板全部卸下来,让晨光照进来。
秋天的晨光不刺眼,是那种温和的金黄色,斜斜地照在青砖地上,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一粒一粒的。
杏娘站在那束光里,手叉着腰,把昨天想好的改造方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灶台在左手边,靠墙,要重新清理,烟道要通一通,灶面要加固。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灶台的边角上摸了一下——青石板,结实,但缝隙里积了多年的油垢,硬得像石头一样。
得用铁铲铲一遍,再用碱水刷干净。
她想象了一下刷干净之后的样子——新的白灰缝,青石板的底色露出来,干干净净的。
柜台在门口右手边,要重新做一个,比现在这个矮一些,方便客人靠着付钱。
她站到门口的位置往里瞥了一眼。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整个铺子,每个桌位都在视线里。
以后柜台设在这里,她站在那里就能看到全场的动静,哪桌吃完了、哪桌要加面、哪桌要结账,一眼就能扫到。
墙面全部要粉刷,地面松了的砖要换,门头要做一块新招牌,上面写什么她还没想好。
她走到门口,抬头扫了一眼门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就是它了“。
她又在铺子里走了一圈,这回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从门口走到灶台需要五步,从灶台走到后墙需要七步。
她在心里记住了这些数字,以后摆桌子的时候要用。
太阳升起来之后,她锁了门,去找泥瓦匠。
昨天她跟孙老丈打听过了——常乐坊东街有一个姓马的泥瓦匠,手艺好,价钱公道,专门帮人修铺子。
她一路走过去,心里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排好了顺序:先找泥瓦匠来看铺子、谈价钱,然后去买石灰和青砖,下午开始动工。
马师傅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矮壮结实,一双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白灰印子,一看就是做了半辈子泥瓦活的人。
他跟着杏娘到延福坊看了一圈,在铺子里走了一遍,又在后院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叩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墙面要重新粉刷,灶台要加固,地面要换几块砖,后院要搭一个棚子——这些活加起来,人工三百文,材料你自己出。“
“工期多久?“
“五天。“
“能不能再快一点?“
马师傅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没想到她会催工期。“你想几天?“
“三天。“
马师傅蹲下去看了看灶台的烟道,又站起来看了看墙面的面积,想了一下。
“四天。三天太赶了,活做不细。我做了二十年泥瓦活,从不赶工,赶出来的活经不起看。“
杏娘听他这么说,反而放心了——一个肯说不的人,比一个什么都答应的人靠谱得多。
“四天就四天。什么时候能开始?“
“今天下午就能开始。我先回去拿工具,你先去买石灰和青砖——石灰要三袋,青砖要二十块,钉子要一包。路口往南走半里地有一家卖建材的,你报我名字,他给你算便宜点。“
杏娘嗯了一声,心里默默把这些记下了。她又问了一句:“马师傅,这附近还有没有好的木匠?我需要做一块招牌和一个新柜台。“
马师傅想了想:“东街有一个姓周的木匠,手艺不错,但那个人性子慢,你得催着他做。“
“你找他做招牌还行,柜台的活我帮你干了算了——我会点木工,柜台不是什么精细活。“
“那行。招牌我先去找周木匠,柜台交给您。“
马师傅嗯了一声,又打量了一下铺子,补了一句:“你这铺子底子不错,修一修能用很多年。“
以前那家包子铺没做好,糟蹋了好铺子。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一个接了活就不想耽误时间的人。“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去买石灰和青砖。
建材店的老板果然认识马师傅,听说她是他介绍来的,价钱给得确实公道——三袋石灰、二十块青砖、一包钉子,一共一百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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