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场地中央响起来。
林晚晚看到一个穿着兽皮袍子的高大兽人站在场地正中央，手里举着一只号角，声音从号角里扩出来，盖过了所有嘈杂。
“感谢诸位的到来！今日是夏狩之夜，老规矩每只参赛的宠物，可自由选择躲避或周旋。明日日出时分，还活着站着的，可以向主人提一个愿望。主人必须满足。”
场地上响起一片欢呼和口哨声。
兽人们兴奋地敲击座位扶手，有的甚至站起来吼叫。
那些蹲在座位边的宠物们，有的开始发抖，有的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似乎人命了一样。
林晚晚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她有点不理解，现在这个场面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转头看向冷痕，刚才还算温和的家伙，这个时候又沉默了。
周围那些兽人越来越兴奋的样子，让她十分的不安。
“冷痕。”林晚晚喊了一声。
冷痕转过头来看她。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林晚晚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你带我来参加什么？”
希利尔在旁边笑出了声：“哟，冷痕你没跟她说啊？”
冷痕没有理希利尔。
他看着林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夏狩之夜。传统。每个养宠物的兽人家出一只，放到场子里，活到天亮就行。”
“活到天亮就行？”
林晚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的几只兽人朝这边看过来。
她压低了声音，牙齿咬着下唇，“那些兽人……他们会杀她们？”
“杀？”
希利尔插进来，手里转着酒杯。
“是猎。跟打猎一个意思，只不过猎物换成了你们这些小人类。放心，不会拿武器的，全靠爪子。跑得快、藏得好的，活下来的也大有人在。去年活了三个呢。”
希利尔的语言毫不在意，似乎她们人类的命，就不是生命了一样的。
这让林晚晚心里很不安。
“三……三个？”
不行，她现在要试试看，能不能让冷痕改变主意，不让她参加这个活动。
“冷痕。”她又喊了他一声。
希利尔“啧啧”了两声。
“所以我说，你干脆来伺候我，给我做宠物，我会好好对你的，至少不会让你参加这么残忍的活动的。”
希利尔看着林晚晚说道，这个宠物，他有点心动。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看到他的容貌，还这么嫌弃的，这个叫冷痕的宠物是头一个。
林晚晚听到希利尔的话，没理会。
她才不信随随便便当着她面杀她同类的兽人会好心，保护她。
冷痕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攥着他袖子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抽不回去。
“听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林晚晚的手被他握着，不冷，但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
“如果你能活到最后，我答应你一个要求，随你提。”
“你”林晚晚的脑子里炸开了。
冷痕松开了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塞进她掌心。
是一个骨哨，很精巧。
“遇到跑不过的，吹这个。”
林晚晚攥着那枚骨哨。
骨哨上还残留着冷痕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跟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场地中央的号角又响了。
“请各位参赛者入场——”
那道铁栅栏哗啦啦地升起来。
从暗处走出来一群人跟林晚晚一样的人类，男的女的，大的小的，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
他们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像一排排被牵到市场上的牲口。
有的还在哭，眼泪无声地淌； 有的木着脸，眼神放空； 有的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腮帮鼓起。
林晚晚看见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人类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头发扎成两个歪歪的丸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红布褂子。
她在发抖，膝盖在打颤，但她咬着嘴唇，硬生生站直了。
“走。”
冷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他指了指场地边缘的一道门。
“从那里下去。”
林晚晚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软。
她低头看了冷痕一眼，他还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火光跳动着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模样。
“冷痕。”
林晚晚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一些。
“如果我活下来了，我要提一个要求。”
冷痕抬眼看着她。
“随便。”
林晚晚转身往那道门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痕坐在那里，灰色的眼睛追着她的身影。
她不再看了，低头钻进了那道门。
门后面是一条窄而长的通道，壁上插着火把，烟熏火燎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通道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参赛的人类，他们彼此保持着距离，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是警惕和恐惧。
林晚晚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骨哨，细绳被她攥得出汗了。
她把骨哨挂到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泪痕已经干了，皮肤绷得有点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去。
她想起冷痕说的：“场子比你想象的大。”
她不知道那个场子有多大。
但她得信他一次。
通道尽头传来号角声，短促而尖锐。
前方的门被推开了，惨白的天光哗地涌进来，把通道里所有的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晚晚眯了眯眼，然后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迈步走进了那片黄沙地。
头顶是敞开的夜空，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兽人，他们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像坐在斗兽场看台上的观众。
火把噼啪作响，黄沙在脚底下又松又软，跑起来会陷脚。
林晚晚站在黄沙地中央，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铁栅栏落地的声音封住了退路。
她把脖子上那枚骨哨攥进手心，朝北方看了一眼。
北面的矮灌木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一片灰绿色的海。
她朝那边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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