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不置可否地含笑点头，金色竖瞳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自然：“西柠小姐意下如何？”
西柠没理他，低头重新翻开合同，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条款清一色全是对她有利的，每一条的措辞都在往她的方向倾斜，连赔偿条款都写着“如乙方西柠小姐因感情问题受到心理创伤，甲方五人需支付高额精神损失费”。
翻到第一页最底下的霸王条款时，西柠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甲方五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乙方西柠小姐的人身自由，乙方西柠小姐有权随时离开，甲方五人无权挽留。”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西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合同边缘，指节泛白。
白纸黑字，她离自由，一步之遥。
但如果签下，跟五个人交往，光是想想就已经有点累了，经营起来更是头疼。
零坐在沙发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卡在这一步。
他倾身过来，手指轻轻点开合同第三页，修长指尖划到中间那一条，语气温和体贴：“这一页，西柠小姐可以看看。”
西柠顺着他指尖看过去。
“合同履行期间，甲方五人作为被动方，承包乙方西柠小姐的一切生活所需、社交安排、情感互动，乙方西柠小姐有权拒绝任何甲方的活动邀请，不需要任何理由。”
西柠：“……”
这就是明摆着他们五个人倒贴她呗。
她合上合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盯着封面那行字，脑子里没有立刻想合同条款，反而又开始转梦里那个画面。
西柠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她自己。
那场梦太长了，细节太清晰，视角也全是第一人称。
如果她是月神，那她和零之间的事牵扯复杂。
而游戏剧情里从来没提过月神和六亲王的关系，她只在血族图书馆翻到过一本禁书版的编年史，里面关于月神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字，还被黑魔法遮掩了大半。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那五个签名，指尖在纸面边缘摩挲了一下。
思索片刻，西柠从茶几上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零低头看着，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不少，金色竖瞳里的温和在这一刻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有种愿望实现的松弛感和喜悦。
西柠不明所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翻来覆去看合同，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零被她的举动逗笑了，低笑一声抬眼看她，声音轻柔得近乎温和：“西柠小姐不会后悔的。”
西柠没理他。
她抿着唇，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股被蒙在鼓里的闷气还盘桓在胸口，堵得她不太想跟任何人说话。
她走得很快，赤脚踩在地毯上，几步就到了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
身后那几个人安静了几秒，面面相觑。
只有序沉率先动了。
他没有说话，垂着眼从床边拿起西柠的拖鞋，拎在手里，迈开步子跟了出去。
走廊里，西柠正赤脚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
序沉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薄荷蓝的碎发垂在额前，手里的拖鞋被他拎得稳当，他穿着浅色的短袖和短裤，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步伐没停。
西柠抿唇收回视线，没停脚步，也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
序沉也没有上前，就那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一路跟着西柠回了她的房间。
西柠刚在床边坐下，脚还没踩实，旁边就落下一道影子。
序沉在她跟前半跪下来，薄荷蓝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
他低着头没看她，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西柠小姐，我想跟你道歉。”
西柠拧眉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道什么歉？”
序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来，墨绿色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和克制。
“从你拿走钥匙离开那一刻起，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紧，“你想离开是对的，我们想你留下也是对的，离开意味着你就要忽略我们的感受，我们并不想被你这么对待，又因为一些因素，我们没有立场留住你，只能用笨办法，以合同的方式把你留在我们身边。”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对不起。”
西柠拧着眉没说话。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攥着睡裤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在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忽然松了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开口叫他起来。
序沉也没有急着站起来，他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伸出手，试探性地牵起她的手。
微凉的指尖贴着她的指节，力道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
他低下头，唇瓣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很轻，却又十分郑重。
他抬起头看她，墨绿色的眸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光，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尾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轻颤：“这合同并不是要束缚你，而是想让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你看到我们真实内心的机会。”
“血族的寿命如此漫长，而你在我们的生命里昙花一现，即便往后是未知，当下我们也愿意为了你舍弃掉一切，哪怕只是你的短暂停留。”
西柠听着，心里那股酸涩翻涌上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指尖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微凉，却在一点一点变暖。
她心里那个一直坚定无比的想法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一直用游戏里的刻板印象去看他们几个人，觉得他们是数据，是纸片人，是只会运行自主程序的NPC，她从没真正去了解过他们，他们也从未了解过她。
她不属于这里，她害怕，害怕这里是一片虚无，只有她是真实的，所以她才会一直想逃离，哪怕是飞蛾扑火。
可现在，她有点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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