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就一直想立女户,可是知道周景行死后,她才得以有一个立身的契约。
可是那时她已经不想活了,所以并没有去办。
而今生,这一张轻飘飘的纸,却代表了她此后的身份。
她不是谁的附庸,而是方薇宁。
她是方家女。
她是她自己!
……
拿到文书之后,方薇宁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铺子里。
上次在官府状告之后,除了最开始那个管事,剩下几位懂事儿的,方薇宁都选择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如今那几位管事果然将亏空都补上,并且已经上交给了官府——毕竟方薇宁已经将钱的去向都许诺给了府衙,他们到底也没有两个脑袋,去跟府衙抗衡。
自然,这些人也都记了方薇宁的恩情。
方薇宁肯念在多年的情分,他们也愿意回头是岸。
不管心里如何,至少面上,都十分的乖觉。
这会儿方薇宁带着人过来,那些管事们早早的都在这里等着。
“东家。”
方薇宁应声,颔首,示意他们都坐下:“诸位请坐。”
今日她过来,就是将他们重新整理铺子的规划讨论一下。
这几家铺子,因着并不是方家要紧的产业,所以或多或少都被薛家给借机侵占。
如今她跟永乐侯府撇清楚了关系,自然也要将自家的产业捏在手里,决不许再让旁人染指。
方薇宁跟几位掌柜的们讨论完,众人心里都有了些想法。
早先看着东家年轻,作风行事都还是温温柔柔的,她倒不是没有主见,只是总慈悲心肠。
但现在瞧着,竟然也能金刚怒目了。
其实这些管事们,当初之所以敢跟薛家勾结,也是觉得方薇宁心慈,且那侯府是方薇宁的外祖家,又是她将来的婆家,他们这些管事跟侯府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
人家肉烂在锅里,怎么都是一家人,跟他们不同的。
不过如今,这些管事也都明白了。
方薇宁跟侯府撕破脸,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那这个时候,分清楚谁是主子,才是他们的要紧事。
这些管事们行事乖觉,看得分明,方薇宁也觉得省心。
等到跟他们讨论过之后,就见为首的一个管事,当先站起身,给方薇宁施了一礼。
“东家,先前的事情是我等的错,您肯既往不咎,属下们感激不尽。”
那人说完,再次施了一礼:“我等罪过,此后必然同心协力弥补!”
有人表了态,剩下的人也都七嘴八舌。
纷纷的表达了自己的心。
方薇宁不意外,见状起身,示意他们快快请坐。
“诸位论起来年龄,也都是我的叔伯辈分,我如今托大一句,咱们以后通力合作,必不叫方家的家业在我手中败落。”
她说着,又笑:“自然,我们方家也不会亏待诸位的,这份家业,诸位有福同享。”
众人连声答应。
说完了正事,又寒暄几句,眼见得天色不早,众人才告辞。
待得他们走后,方薇宁坐在椅子上,垂眸沉沉的思索。
她今日让这些管事过来,除了对产业的重新规划之外,就是叫他们去搜集讯息,提前预备。
如今已经是7月底,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每年腊月初,皇家会重新审核筛选皇商的名额。
方家当初就是以调香发家,方薇宁前世将父母的产业拱手相让,但是那些记在她脑子里的核心,却是并没有告诉侯府的。
那时方薇宁只是不想违背父亲的遗愿,且心中隐隐的想着,不能辜负了父母,他日若有生机,还会发扬光大。
可是后来,因着父母冤情,又让她陷入危险。
及至方薇宁殉情而死。
她到底还是辜负了父母的一片苦心。
所以今生,方薇宁打算拿下跟皇家的合作。
她如今已经立了女户,是正经的方家顶梁柱,虽说这顶梁柱只有她这一根,但是有她活着,就必然不会叫父母的愿景落空。
女儿身又如何,她会撑起来方家家业。
而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靠山。
方薇宁现在跟侯府闹翻,虽说有周景行在,也不会叫她吃亏,但方薇宁不能永远靠他。
前世他也是替她办好了一切,但她不想永远做一朵菟丝花。
这些时日,方薇宁也仔细的盘算过了。
她现在靠着方家的百万银钱砸出一条路,做了皇帝册封的县主,可这只是暂时的。
一则,京中的县主虽然不多,但都是背后身家厉害的,唯有她是拿钱堆砌的虚名; 二则,皇帝如今肯罩着她,是因为那些钱还没花完,且皇帝愿意用施恩孤女,来换取他的好名声。
但那些君恩跟金钱一样,都是有用完的时候。
所以她要趁着君恩未曾散尽之前,先给自己找一条更稳妥的路。
皇商,跟皇家做生意,真正的给皇家带来细水长流的利益。
只有互惠互利,有来有往,她才能稳住了这份君恩。
方薇宁心里盘算着,对今日商讨出来的章程细细的核验思索,想着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之后,又将几家店铺的账本都重新算过。
等到终于忙完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时候不早,她这才回了家。
……
到家之后,绣罗也过来跟她回禀了消息。
“这是柯夫人让人送来的。”
方薇宁闻言,有些诧异,待得打开之后,差点被里面闪花了眼。
她啧了一声,问:“可说了什么?”
绣罗忍着笑,悄声道:“说是那位妾室被禁足了,那骠骑将军也被皇上的口谕吓到,急匆匆的打发了正室,来给您赔礼道歉呢。”
那会儿在府衙的时候,皇帝圣旨是惩戒薛汝诚的,但花满枝也得了一道口谕。
还是皇帝不满的口谕。
骠骑将军这些年还算得圣恩,但也没到在京中横行霸道的地步,再加上花满枝仗着他的名声,给欺男霸女的儿子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这些事情吧,百姓的冤屈不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但有人可以。
天下事,只有北镇抚司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皇帝偶尔也觉得这个臣子治家不严,是个除了打仗一无是处的。
日常的那些种子,到了如今出事的时候,皇帝就顺手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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