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敬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若梁佳敏出事，白霜的确会把华华接到身边。
“陈建国要跑，一定会把梁佳敏扔下。”彭敬之慢慢道，“他想让她顶在前头，自己脱身。那就不能让梁佳敏再一个人对着他。恐怕得请温总陪她演一场戏，把陈建国稳住，让他以为梁佳敏还在替自己办事。等陈建国把该露的露出来，把罪名坐实，再由公安介入。他人被扣下，后面那条线才能越扯越明。”
温清泉看着他，说：“演戏没问题，我找个时间跟霜儿和梁佳敏商量。”
彭敬之点了点头，端起面前那杯半凉的茶，喝了一口。两人又说了几句江城区那边的人事变化和几个关键项目的风险敞口，把正事逐一理清。该谈的都谈完了，彭敬之却仍坐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几秒，才像不经意地问：“嫂子最近……还是忙着接孩子呢？”
温清泉正在给手机回一条宋承宴的消息，闻言抬眼，见彭敬之神色如常，目光却微微偏着，像在看窗外，又像在等他的话。温清泉说：“嗯，还忙着画画。最近她那搞笑漫画，平台上挺多人追的。”他说得随意，没带什么特别语气。
彭敬之的眼睛却明显亮了一下。他整个人从会议椅里坐直了些，像是听见了一个比刚才所有正事都更值得听的话题：“是吗？我听彭欣说过。她老念叨，说白阿姨更新太慢，天天等着下一话。”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多问两句的由头。
温清泉嘴角挂着点笑，眼睛里却淡得很。他偏了偏头，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不紧不慢道：“霜儿可没时间给你们做饭。”他顿了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没有空。”
彭敬之挑了挑眉，也不恼。他把腕上那串桃木手串慢条斯理地绕下来，在指尖转了两圈，重新套回腕上，起身道：“你这人，小气得很。”说完也不等温清泉再开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悠闲地往门口走。他步子迈得散漫，给人一副只是来闲聊，不是谈正事儿的公子哥儿。
温清泉坐在原位，看他走出会议室，只低低“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宋承宴端着两杯咖啡探进头，见只有温清泉一个人，问：“彭总走了？”温清泉说：“走了。你来得正好，把门带上。”
晚上，白霜坐在温清泉身边看育儿书，温清泉处理完OA上最后一份文件，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又揉了几下眉心。他偏头看白霜。台灯的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她垂着眼，看得极其认真。
他轻声道：“今天彭敬之跟我说，陈建国怕是要跑。”
白霜翻书的手一顿。她侧过脸看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心：“那佳敏怎么办？华华怎么办？”
温清泉没接她的话，反而笑了笑：“那你老公怎么办？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白霜放下书，转头瞪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跟她闹。温清泉这才收了笑，正了正身子，说：“彭敬之的意思是，要牺牲一下公司专利，配合梁佳敏给陈建国演场戏。让梁佳敏装作还在替陈建国办事，把经我们处理过的技术资料交给他。等到陈建国收东西的时候录音，坐实他的犯罪事实，再报警。”
白霜蹙起眉，眼里有很明显的迟疑。
“报警的话，是不是会影响公司上市啊？”
话刚说完，她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
脱口而出：“有没有一种可能，彭敬之是那只黄雀？让佳敏进入犀鸟，现在又利用佳敏拖延犀鸟上市？不行，我得算一算。明天我跑一趟青雀宫，问问祖师爷。”
温清泉倒没有往这方面想。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握住，说：“没有这种可能。犀鸟跟墨衡是战略合作伙伴。犀鸟上市，对墨衡只有好处。彭敬之再精，也不会拿自己的利益开玩笑。他没那么傻。”
白霜转头看他，眼里还是带着点犹疑：“可你想，佳敏当初能进犀鸟，是他先找到我们。我觉得你还是要留一手。”
温清泉把她的手包进掌心，说：“彭敬之这个人，利益至上。他帮你，帮梁佳敏，是因为墨衡旧案和他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不会为了整我们，把墨衡搭进去。上市被拖住，对他没有好处。”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不过你如果不放心，我让承宴去查。你明天也别去青雀宫了，最近降温，山上风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等周末，我陪你去。”
白霜想了一会儿，到底没再坚持。
她起身往客厅走，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了已经熟睡的饭团。温清泉跟在她后面，见她从玄关柜上的帆布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又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折痕已经很深了，显然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
“华华的入园体检报告，我复印了一份。”白霜把那张纸展开，递到他面前，“一直犹豫要不要拿出来。我觉得，要不要告诉彭敬之，还是你来决定比较好。”
温清泉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体检报告本身没什么特别，血型、微量元素、视力听力都正常。但广城这么多人，匹配亲生父亲，不是那么容易。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说：“先别给彭敬之。无论是体检报告还是梁佳敏交给你的U盘，都先收着。”
“不先让彭敬之找到华华的亲生父亲吗？”
温清泉拉着白霜的手，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他侧过身，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我知道你想保全华华。可梁佳敏也必须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那些事不会因为我们不往下查，就真的没发生过。你替她瞒得越多，华华知道真相时就越疼。”
白霜没说话。
“清泉，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妇人之仁？”她忽然问，声音很低，像怕惊动这屋子里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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