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后山暗哨的任务沈知意没有交给任何人。
她自己去。
理由很简单。如果被赵长老的暗哨发现了，她可以说是散步。换别人就没有这个理由。
清晨。雾气。后山。
她没有直接走向矿脉洞口。而是沿着禁区石柱外围绕了一大圈。走走停停。蹲下来看看花。摸摸树皮。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宗主之女在踏青。
实际上她在用苏锦瑟记忆里的灵力感知术扫描周围。
苏锦瑟的灵力感知能力很弱。炼气五层的修为决定了她的感知范围只有方圆三丈。三丈之外的东西她感觉不到。
但三丈之内够了。
她走了大约两刻钟。绕过了禁区的北侧和西侧。
在西侧第二根石柱旁边，她感觉到了异样。
石柱底部。地面以下大约一尺的位置。有一个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天然的。天然灵力波动是散乱的，没有规律。这个波动有固定的频率。大约每十息一次。像心跳。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石柱底部的泥土。
泥土下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灵石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符纹。符纹很旧了。边缘模糊。但还在运转。
感知法器。
这个东西的功能很简单。检测方圆十丈内的灵力波动。如果有修士的灵力进入范围，它会记录下波动的特征和时间。
但它不能传讯。至少这种老式的感知石不能实时传讯。需要有人定期来取。
每年来维护一次。沈知意想起赵长老的话。
所谓的维护，就是来取感知石上的记录。
她没有动那块石头。动了赵长老会发现。
她把石头的位置、符纹的样式、灵力频率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泥土填回去。拍平。
继续走。
又绕了半圈。在东侧和南侧各找到了一块相同的感知石。一共三块。覆盖了禁区入口的三个方向。
唯一没有覆盖的方向是东北角。那里有一片密集的荆棘丛。正常人不会从那里走。
她记下了这个缺口。
回程的路上她算了一笔账。三块感知石。每块的有效记录容量大约是一百次灵力波动。赵长老每年取一次记录。也就是说，一年之内如果有超过一百个人次进入禁区范围，石头会记满。记满之后新的记录覆盖旧的。
三十七年。赵长老取了三十七次记录。大概率每年的记录次数接近零。因为没人会来这片危险的禁区。
直到最近。
她来过三次。卿衍来的次数更多。保守估计，感知石上已经有了至少十次以上的灵力波动记录。
赵长老下次来取的时候就会看到。
他通常什么时候来取？
每年维护一次。如果他按固定时间来，沈知意可以在他来之前清除记录。但她不知道他的具体时间。
而且，赵长老在饭局上主动提起后山，说明他可能已经提前来查过了。
也许他已经看到了异常记录。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在饭局上试探她。
已经知道了。沈知意停在半路上。但他不确定是谁。感知石只能记录灵力波动的特征，不能记录身份。炼气五层的灵力波动和其他炼气修士的差别不大。他知道有人进过禁区，但不知道是我。
所以他来试探。看她的反应。
她的反应是没进去过。加上她在饭桌上表现得乖巧温顺。赵长老应该会把她从嫌疑人名单上降级。
但不会完全排除。
需要做两件事。她对自己说。
第一，以后进禁区走东北角。绕开三块感知石。
第二，想办法在赵长老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矿脉的开采权。
第一件事简单。第二件事难。
因为矿脉在禁区内。禁区的管理权在赵长老手上。要开采就必须先解除禁区。解除禁区需要长老会投票。赵长老掌握长老会的多数票。
死循环。
除非她不走正门。
不走正门的意思不是偷采。偷采风险太高。一旦被发现，她不但会失去矿脉，还会连累苏墨渊。
不走正门的意思是，让禁区自己消失。
她需要制造一个情境，让赵长老不得不主动解除禁区。
什么情境能让赵长老主动解除他经营了三十七年的禁区？
沈知意站在后山的小路上想了很久。
太阳从树冠缝隙里照下来。光斑在她脚下移动。
有了。
她转身。步子加快。
回到院子的时候，卿衍的茶壶已经放在桂花树下了。
她端起来。没喝。
你在吗？
树冠里没有人回答。
你帮我确认一件事。矿脉的清理进度怎么样了？
安静了几秒。
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茶壶旁边。叶子上有字。很小。
第三天。正常。
五个字。写在一片桂花树叶上。笔迹淡得几乎看不到。像是用灵力而不是墨水写的。
她把叶子收进袖子里。
喝了一口茶。
今天的不涩。刚好。
泡得不错。她对着树说了一句。
树没有回答。
但第二天的茶又好喝了一点。
她喝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茶叶的种类换了。不是桂花茶了。是竹叶混桂花。比例大约三七开。竹叶多。桂花少。
她昨天说。今天就变了配方。
这意味着泡茶的人听到了她的评价。
并且根据她的反馈做了调整。
这是什么？
这是用户反馈驱动的产品迭代。
她差点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
因为如果她笑了。就说明她在乎了。
在乎一壶茶。
在乎泡茶的人。
她还不想在乎。
不是不能。是不敢。
太早了。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不确定。天道的意志。赵长老的暗哨。三大家族的动向。修为的瓶颈。
在这些不确定没有被消除之前。她不能多一个不确定。
尤其是和人有关的不确定。
那是所有不确定里最不可控的一种。
数据可以预测。趋势可以分析。但人的心意不行。
她把杯子放回窗台。
明天。继续。暗哨的事情还没查清楚。赵长老还在暗处。该做的事还很多。一件一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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