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白走进万宝阁的时候。楚九歌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上一次见他。还是五年前。那时候钟离白才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天玄宗新一代弟子里排名第三的天才。一张瘦瘦高高的脸。脸上总挂着一点不太服气的表情。
现在。他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了。
修为的跃升带来了气质上慢慢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不服气的少年了。他变得沉稳了。眼神从锐利变成了深沉。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骨子里的那股劲还在。
沈师姐。
钟离白。进来坐着。
钟离白慢慢地走进了万宝阁。他静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上一次他来万宝阁。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万宝阁还是天玄宗附近的一个大商号。
现在的万宝阁。早已成了跨世界的商业帝国。柜台。货架。传信阵法。跨维度通讯石。灵石保险柜。每一样东西都在静静地说着同一句话。这里再也不是某一个宗门的附属商号了。
变了好多。钟离白慢慢地说。
万宝阁每年都在变。
不只是万宝阁。你也变了。
怎么变了。
钟离白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以前你看着像一个很厉害的师姐。
现在你看着像一个很厉害的人。
沈知意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以前你的厉害归在比别人强那一档。现在你的厉害归在不需要和别人比那一档。
沈知意把灵笔横在了案上。她想了一瞬间。
这一句评价。比她去年在跨世界商号联盟那一次自评还要准。
一个金丹后期那一年还在追着她背影看的少年。如今居然能这样精准地落字在她身上。
你也长大了。说话比以前有水平多了。
元婴期的修士。说话总要有元婴期的格局。师傅说的。
赵长老呢。
在后面。他走得很慢。他说要自己走。不让人接。
他多久没出过天玄宗了。
三百年。我出生之前他就上了后山。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后山静静地站了两百多年了。
你经常去后山看他。
每个月一次。去的时候带一壶酒。他不喝。但他会让我把酒放在石桌上。然后我们坐着。看着云。不说话。
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一天。
不说话。
不说话。他不爱说话。但他的不说话比很多人的说话有用。
什么意思。
就是。你和他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但你心里会安安静静地落下来。你的困惑不会消失。但你会觉得困惑也没什么。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钟离白。
这个年轻人。真的长大了。这一份成长不在修为那一档上。落在心性那一档上。她在心里给他这一档评了一个分数。然后又抹掉了。这一种事情不归用分数算的。
赵砚秋这三百年看云。其实不只是在看自己的云。也在替这一个新一代领袖看一档慢慢的成长曲线。这一档曲线今天落到她书房里来。
钟离白。你知道运营委员会是什么吗。
苏落微跟我说过大概。管理局要开会。你要提一个改变整个系统的方案。需要投票。
你来做什么。
赵师傅让我来。说是。见见世面。
只是见世面。
钟离白慢慢地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赵师傅让我带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了一个旧木盒子。
盒子很旧。木头已经泛黄了。上面静静地刻着天玄宗的宗徽。
这是什么。
天玄宗的传承信物。天玄令。持有天玄令的人。代表天玄宗的全部意志。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那一档木盒。
赵长老把天玄令交给你了。
并非交给我。归他让我带给你。
沈知意愣了一下。
给我。
赵师傅说。运营委员会上。你代表的不只是万宝阁。
你代表的是整个世界 #。
天玄宗是世界 # 最古老的力量。你持着天玄令。就代表天玄宗静静地站在你身后。
沈知意慢慢地打开了那一档木盒。
天玄令。一块黑色的玉牌。冰冰凉凉地躺在木盒里。上面静静地刻着二字。
八百年的传承。三百年的等待。
慢慢地浓缩在了这一块薄薄的玉牌里。她的指尖在那一道刻痕上轻轻地停了一下。这一道痕。是赵砚秋的师傅亲手刻下的。再往前追。还有更早一档师傅的手温叠在这一道痕上。
赵长老。他。沈知意停了一下。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我教了你五百年。你让我等了三百年。够本了。
沈知意握着那一档天玄令。
手在微微地发着抖。
并非因为激动。归因为这块令牌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在物理重量那一档上。在信任重量那一档上。
赵砚秋。那个静静地站在后山三百年的老人。把天玄宗的一切都交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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