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去德国的第二天，就开始后悔了。我想念弟弟，也很担心你没办法照顾好他。”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他紧紧握住我的双肩质问道。
他的语气充满了失望：“我当时痛苦得要死！要不是因为我说错话，就不会害弟弟失去妈妈！”
我叹了口气，眼里慢慢渗出泪水。
我说：“可你毕竟没有打电话给我！我左等右等，只等来你妈妈的电话。
她非常严厉地指责我，叫我把身份证传真给她。
因为你要跟我离婚，龙鳕天天到家里来带孩子，你得给她一个名分。从那之后，我就死心了。”
他很惊讶：“是我妈主动找你的？
她明明跟我说，是你要离婚，是你把身份证传真过来的。
我心灰意冷，没办法做任何抉择，只能让我妈去操办这一切。”
既然话已说开，我索性把事全抖了出来。
我细细说：“对，龙鳕跟我说了，并不是你向她求婚，而是你妈，要求你们打结婚证的。
你妈太聪明了，她知道龙鳕正烦恼如何躲避她哥哥的安排。
恰好你家缺个女主人，弟弟缺个妈妈。别人是一箭双雕，你妈倒好，是一箭三雕。”
元凯说：“没想到，我妈居然是促成我们离婚的刽子手。”
我说：“塔莉娅一开始也不理解你妈的所作所为。那段时间我很低落，她怕我想不开，让我住在她家。”
元凯心疼地吻了一下我的脸。
我继续说：“塔莉娅毕竟是成熟的中年女性，她一直开解我，说我一定要原谅你妈。
当初你妈，被你爸一手推开，就再也没回去看你。
而我的所作所为，跟你妈一模一样！正因为你妈当初受过伤害，以至于她到了中老年，就会开始发病。”
我嗤笑一声：“对，塔莉娅老师用的就是‘发病’这两个字！
她甚至说你妈妈不配做潮汕人的‘搭家’，因为她是在‘拆家’。”
我连续苦笑。
元凯认可了我说的那两个字，“拆家”。
他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想带着你和孩子回农村，远离我妈。”
他伸手轻抚我的长发，说：
“可你不会愿意的。如今你在德国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你就像是农村里飞出来的火凤凰，怎么可能会回到村里去呢？”
我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不会回村里，但不是因为我骄傲，或者喜欢繁华的都市生活。
只是我现在不能放下手头的工作。好不容易在专业领域有了一点成就感，我真的不想放弃，你能理解吗？”
元凯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但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我说：“这两年来，我经常中德两边跑。
几乎每次来中国，我都会去看我妈。
是我妈告诉我，你们搬到锦城花园的，我就戴着帽子口罩，偷偷坐在旁边看孩子。”
我突然问：“我一走了之，你妈妈和嵩伯被迫帮忙带孩子，他们会不会埋怨你娶了我？”
他点点头：“我妈每天都会重复一遍，说当初我不听她的话，非要娶你，果然还是被你抛弃了！可我从来不想听她说这些话，只会越听越心烦。”
我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困意袭来，我竟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睡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
弟弟睡在我的右手边，把头卡在我的胳肢窝里，感受着妈妈的体温，睡得香甜。
元凯侧躺着睡在我的左边，左手搭在我腹部，探入衣内，贴肤相触。
没想到一家三口这样挨在一起，竟如此温暖。
我顺手给孩子换了纸尿裤。
他从三个月大就开始穿拉拉裤了。
国内没有比较好的厂商，基本都买进口的，价格高昂。
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内才能发展起自己的工业。
小孩的奶粉、奶瓶、纸尿裤、衣服、被子、沐浴露、洗浴盆、药膏等等，都需要我们有国货品牌。
咱们中国的小孩，怎么可能一直吃国外的奶粉呢？
我总觉得国外的食品，并不适合中国小孩的体质，搞不好对方还不怀好心，影响中国儿童的身体健康。
元凯那么想回农村，觉得那片土地让他很踏实，也许他就是属于农村的呢！
我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追求，强迫他赶上我的步伐？
“我真的想陪你回农村的，但我得好好安排一下工作。”
早上起床时，我突然对他说了这句话。
他的表情很惊喜，却更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真的愿意？”
我点了点头。
他却又拒绝：“算了，广州这边交通方便，医疗资源丰富。我们在这里赚到了钱，如果这时回农村，其实不理智。”
我说：“你说得也是。广州有机场，我飞来飞去还挺方便的。
如果你要回农村，我只能放弃在德国的工作。
这么多年来我在专业上的付出，就全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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