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感到痛苦的，因为你对我很冷漠。”我说。
“我哪里冷漠了？”他一皱眉头，就好像要家暴的样子！
“你总是说我抛夫弃子跑去德国，那我第一次跑去德国的时候，你因为一张照片，就不来德国找我！”
“机票不要钱吗？小孩不要人照顾吗？既然是你要走的，我为什么要拉下脸去求你？”
“面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突然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我就知道，面子比我重要！”我说。
“那个时候我……说错了话，你就跑了，我心里其实很害怕的！就好像小时候我做错了事一样，然后我妈就跑了！”
“你妈跑了，关你什么事？”我问。
他的眼神变得非常黯淡，整个人好像缩回了童年时候的体型，对的，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形象，好像他整个人都缩回去了一样！
等待许久，他才说：“小时候，我很调皮，不仅是调皮，还挺坏的那种。我爹这个人少言寡语，我妈好像天天心情不好，他们都不说话。
我心里明白的，可是我说不出口，他们都以为我有智力障碍。
其实是因为他们不跟我说话，他们从来不看我的眼睛，也不叫我的名字！我五岁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妈说，我跑的特别快，经常抓不到我，我满山遍野地跑，好几次都是被叔伯给抓到的。
有一回我脚踩了玻璃渣子，一路流着血回家的，我妈见到了，非但不心疼，还对我大吼大叫，打了我一顿！”
“什么？你都受伤了，她还打你？”我问。
“当初大弟才几个月大，他整夜哭，你没办法睡觉，你不也骂他了吗？其实他就是痛苦才哭的，你为什么不哄他，你反而骂他？”
我突然愣了一下，只好迅速转移话题：“你继续说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爹回家的时候，看到我满脚都是血，立刻抱我去卫生站。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他就朝我妈大吼，说她铁石心肠，自己的儿子受伤了也不管不顾！
我妈当时正好在灶台生火，准备煮点东西给我吃，为了给我补补血，她还特地把家里仅剩的那两只母鸡杀了一只。
因为我爹骂她，她觉得很委屈，就跟我爹吵起来了！如果不是我，他们俩肯定不会吵架！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妈看我爹的时候，是一脸崇拜的。只是后来我慢慢长大之后，她越来越讨厌我爹！说我爹不配做爸爸，不配做丈夫！
我妈天天说别人家的丈夫是什么样的，别人家做爸爸是什么样的，总之我爹就什么都不好！
他们两个吵得最凶的时候，我妈把灶台里的棍子直接抽出来狠狠地甩在草垛子上，当时立刻就起火了！
我爹说，他想去扑火，我妈却以为我爹要打她，就狠狠地推了我爹，害得他整个人跌在带火的草垛里，烧伤了手臂！
我爹曾经说，那时候我妈讲了很难听的话去羞辱他，我妈想去广州做老师，不想呆在村里受罪！”
“照你的意思，不是你爹想把她赶走的？”
“对啊，我妈说话就是断章取义，专门挑那些对自己有利的说。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朝我大吼大叫，也不会跟人家说，儿子满脚是血，她都不带去看医生！”元凯说。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我爹跟我妈就不会分开，我就是扫把星！”
“你怎么会这么丧气？有人说你是扫把星吗？”
他说：“有啊，当时凯英的老姑，也就是我妈的继父的亲戚，背地里说我是扫把星。那个时候，我刚好听到了，气得满脸通红，死瞪着人家，美茹老姑把我抱在怀里，还被我推开了！”
我能想象他那个时候是什么表情，我从小就认识他，他那个人性格很倔的，从来不低头，也不哭。
他说：“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身上穿着一套乳黄色的背心短裤，那还是你穿小了，你妈洗干净之后给我的。
当时你妈在我面前，臭骂那两个村里的八婆，说她们不应该形容我是扫把星。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妈真的好善良！她就是我理想中的母亲！
不仅如此，中午的时候，我气得吃不下东西。美茹老姑一直叹气，说我年纪小小，那么记仇！
你们家炖猪脚，你妈拿了一大块肉给我，叫我好好吃东西，不要去理那些烂人！
我还记得你们家的那口猪脚，皮上没有一点猪毛，那猪皮嚼起来胶感十足，白肉软烂不腻，瘦肉软烂能拉丝……
天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口猪脚肉的味道！那个时候你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小碗，穿着可爱的红色小裙子。
我爹看到我狼吞虎咽吃猪脚，你还把碗里的碎肉，给了我一些。
我一边吃一边看着你，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反正我也做不了你们家的孩子，那我就娶你，成你们家的女婿！”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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