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众僧虽未言语，却已从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迫感里读出了不善。
法音的面色骤然绷紧，几乎是在对方气息触及大殿门槛时便低声道：“他来了。”
清远大师捋着佛珠的手顿住，眉宇间浮起困惑：“法音师弟，你说的是谁？”
法音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大殿外那片澄澈的天空，仿佛能看见什么常人无法捕捉的东西：“清远师兄可还记得，当年有人踏上天音寺，指名要夺佛剑？”
清远缓缓点头：“自然记得，那件事闹得不小。”
“那人已经死了。”
法音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在念珠上摩挲的动作却加快了，“但今日来的这个，比那夺剑之人强了十倍，也狠了百倍。
他是东瀛来的那位皇者。”
清远闻言，手中念珠险些脱手。
他张了张嘴，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惊愕：“东瀛皇者？他……他也要夺佛剑？”
法音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清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大殿内其他僧人的窃窃私语正在蔓延，像被风吹散的干草屑：“上次你在信中提及，那夺剑之人的修为不在法海师兄之下。
如今这东瀛皇者又强了十倍、百倍……这可怎么收场？”
他目光一转，落在殿中那个 ** 的少年身上，“莫非，他就是你们提前布下的棋子？”
法音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清远师兄且看下去便知。”
清远还想再问，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思绪。
那笑声从半空中砸落，粗粝而张扬，像是有人用钝器敲击铜钟。
一道身影踏着虚空缓缓走来，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人的身形极其高大，比寻常僧人足足高出半个身子，宽大的袈裟在他身上仿佛缩水了一般，露出一截布满青色纹路的手臂。
他落地时，青色的火焰从肩胛骨处蹿出，沿着双臂蔓延至指尖，照亮了大殿门前一众僧人惊惧的脸。
那些修为尚浅的年轻僧人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远处，叶清宇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身影，身边的逍遥子和祝玉妍也各自收敛了气息。
逍遥子低声道：“此人身上的气韵霸道至极，像是用无数尸骨堆砌出来的。”
他侧过头看向叶清宇，“要不，我先上去探探他的底？”
叶清宇点头：“有逍遥先生出马，自然是再好不过。”
逍遥子闻言不再多说，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枯叶般飘起，悬停在半空中。
他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朝那浑身裹着青焰的身影拱了拱手：“阁下可是东瀛皇者？”
那人正环视四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到有人一口道破他的来历，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没想到这七十二寺里，还藏着个带发修行的秃驴。
不错，本皇正是东瀛来的那位。”
空气突然凝固了。
那些跪坐在 ** 上的僧人，抬起头时，手指还捏着念珠，呼吸却已经停滞——因为那个站在殿门口的身影，正用一种碾压式的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应该清楚，朕来这里，为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梁柱间的灰尘都在震颤。
“把佛剑交出来。
朕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舌尖舔过齿缝。
“七十二寺，今天就不用再存在了。”
殿内炸开了锅。
有人猛地站起来，袈裟下摆扫翻了烛台。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低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推着浪头打到屋檐下。
“这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佛剑的事？”
“那是佛门圣物，凭什么给他！”
“想都别想！”
嘈杂声越来越响，像几十只铜钟同时被敲响。
但那个身影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所有僧人的头顶，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人正倚着柱子，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
“你，”
东瀛来的那位指了指他，“你是七十二寺的人吗？”
对方没抬头，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
“朕觉得不像。
去把和尚们的主事叫出来，你往边上站。”
这时，倚着柱子的人才终于抬起眼皮。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时，衣料摩擦声很轻，却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不必了。”
他说，“你要的佛剑，现在在天音寺。
我就是法音和尚请来等你的。”
空气又安静了。
殿外的风吹进来，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身影的瞳孔缩了缩，随即嘴角反而扯出一个弧度。
“好。”
他开始笑，声音越来越大，像夜枭的叫声，在梁柱间回荡，“好得很。
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既然这样——”
他的笑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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