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胤禛面前摊着另一份名单。
田文镜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接下来要查的，是那些借国库钱做生意、放债、买地的人。这里面有几个典型的——桑佩、邓元芳、图伦升。这几个人，欠款最多，手伸得最长，在朝中也有几分关系。”
胤禛看了他一眼：“有几分关系？”
田文镜点头：“桑佩是兵部侍郎的门生，邓元芳跟八爷走得近，图伦升的舅父是内阁学士。”
胤禛沉默了片刻：“查。证据确凿，直接办。不管是谁的人，欠了国库的银子，就得还。”
田文镜拱手：“属下遵命。”
数日后，桑佩、邓元芳、图伦升三人被同时锁拿。
革职、拔翎、抄家、交刑部定罪，家产查封充公，家眷逐出京城。
三人跪在刑部大堂上，面色灰败，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那些借国库钱做生意的人，这才知道雍亲王不是闹着玩的。
有人连夜变卖家产补窟窿，有人四处求情托关系，还有人想转移财产、暗中跑路。
胤禛早有准备。年羹尧带兵包围了户部，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把守各城门，严查进出车辆。
谁敢转移家产、隐匿财物，以“欺君、盗库银”论罪，满门抄没。
消息一出，那些打着如意算盘的人顿时傻了眼。
跑？跑不了。藏？藏不住。还？还不起。
一时间，京城的官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年羹尧站在户部门口，甲胄鲜明，面色冷峻。
他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官员，嘴角微微一动，目光幽深。
这些年在四川，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如今王爷把刀交到他手里——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松开。
八贝勒府，书房。
胤禟笑着走进来：“八哥，老四把桑佩他们办了。兵部侍郎气得跳脚，又不敢吭声。”
胤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让他办。他得罪的人越多，咱们越省事。”
“那太子那边？”
“太子？”
胤禩嘴角微微勾起，“太子在等着看老四的笑话。可他不知道——等老四办完了别人，就该办他了。”
毓庆宫。
太子面色铁青。
朱天保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主子，雍亲王把桑佩、邓元芳、图伦升都给办了。革职、抄家、交刑部定罪，一点都不含糊。”
太子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他当然知道胤禛在做什么——杀鸡儆猴。
桑佩、邓元芳、图伦升，就是那几只鸡。而那些猴子，是他，也是满朝文武。
“主子，咱们要不要……”朱天保欲言又止。
“不要。”
太子打断他，语气平淡：“让他办。孤倒要看看，他能拿孤怎样。”
接下来，胤禛开始清理功勋老臣的欠款。
这些老臣大多是跟着康熙南征北战的老将，有功劳、有苦劳，也有面子。
其中最典型的，是魏东亭。康熙的发小，两朝元老，忠心耿耿，却欠了三十五万两。
胤禛没有像对待普通官员那样直接革职抄家，而是亲自登门。
那日下着雨，胤禛的轿子停在魏府门前。魏东亭正在书房里发呆，听见门房禀报，愣了一下，连忙迎出去。
“王爷，您怎么来了？”魏东亭拱手，面色疲惫。
胤禛看着他，目光沉静：“魏大人，本王知道您的难处。可国法难容。您欠了三十五万两，这是事实。本王给您一个月的时间，能凑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本王替您想办法。”
魏东亭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胤禛离开后，魏东亭回到内室，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魏夫人迎上来，见丈夫神色不对，忙问道：“老爷，雍亲王说什么了？”
魏东亭叹了口气，将胤禛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三十五万两，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啊。”
魏夫人沉吟片刻，低声道：“老爷，要不……进宫求求万岁爷？”
魏东亭一怔：“求万岁爷？这……能有用吗？”
“有用没用，老爷试试便知。”
魏夫人轻叹一声，“万岁爷与老爷自幼相识，几十年的情分摆在那里。老爷为朝廷办了大半辈子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被银钱逼到这份上，万岁爷还能不管？”
魏东亭迟疑道：“可万岁爷那边……”
“老爷，”魏夫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坚定，“除了这条路，您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魏东亭沉默良久，终于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长叹一声。
是啊，除了求万岁爷，他还有什么办法？
“备轿。”
他转过身，声音沙哑，“进宫。”
乾清宫，西暖阁。
梁九功轻轻走进来，躬身道：“万岁爷，魏东亭魏大人在外头候着，说有要事求见。”
康熙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
魏东亭这时候来，还能为什么事？无非是欠款的事。他欠了三十五万两，还不上了，这是来求朕了。
“让他进来吧。”康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梁九功应下，转身出去。
不多时，魏东亭低着头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老泪纵横：
“万岁爷，老臣该死。老臣欠了国库的银子，还不上了，求万岁爷开恩……”
康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魏东亭是跟着他从南到北的老人，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他欠的银子，康熙心里有数——大多是当年办差时贴补进去的，不是贪的。
“起来吧。”康熙开口，语气平淡，“你的银子，朕替你还。”
魏东亭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万岁爷……”
“朕说了，起来。”康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向梁九功：“传旨，从内帑中拨三十五万两，替魏东亭还债。”
梁九功连忙应下。
魏东亭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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