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母鸡振翅而起，离巢不过三尺，身形已变：颈项修长，尾羽舒展，七彩翎光流转，双翅渐丰，尾翎如扇，灼灼生辉。
哪还有半分老母鸡模样？分明是六只活脱脱的凤凰雏形！
霞光一闪，六道身影飘然落地，素衣曳地，七彩流光缠袖。
她们齐齐跪拜，叩首于地：“参见主人。我等今日得脱禽身，全赖主人点化。愿长侍左右，终生不离。”
顾长渊伸手扶起：“你们修为已至大罗巅峰，与我不相上下。让我收你们为婢，反是埋没了前程。待见了师尊，我自请他收你们入门，授以截教正法。”
六人复又伏地，声音哽咽：“主人予我性命，予我道基，予我人身。我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只认您一位主人。”
话音刚落，一名鸡仙子已起身，径直走到金灵圣母身侧，仰脸恳求：“金灵主母，您替我们说句话，主人真要把我们打发走！”
金灵圣母一怔，脸上倏地烧起一片绯红……她何时成了“主母”？可那话里的意思，她岂会不懂？
其余五人也各自上前，或立于无当圣母身畔，或偎在龟灵圣母肘边，或悄然靠近三霄身旁，开口皆是一句：“主母，您快劝劝主人！”
赵公明脚下一滑，退了半步，顺手朝金光仙他们使了个眼色。金光仙等人立刻会意，齐刷刷退到他身后。
灵牙仙压低嗓子：“公明师兄，敢情这几位……都是咱大师兄的人？”
乌云仙斜睨他一眼，嗤道：“除了大师兄，谁配得上她们？”
虬首仙点头如捣蒜：“对！谁当我姐夫，我都不认……只认大师兄一个！”
顾长渊立在原地，耳根发热，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哪一边。
金灵、无当、龟灵，连三霄也静静望着他，目光里没半分试探，只有等……等他点头，等他应下，等他把那层纸，亲手捅破。
正僵着，驴棚里忽传来一声长鸣……“咴……！”
顾长渊如蒙大赦，转身朗声道：“你既然也到了大罗境，还蹲在棚里作甚？还不速速化形！”
那毛驴腾空跃起，浑身灰毛寸寸崩裂，鳞甲翻涌，额上龙角破皮而出，四蹄踏火，脊背生麟，转瞬已成一头麒麟之相！
它在半空翻滚一圈，落地时已是个青衫束发的俊朗青年，“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毛驴叩见主人！此身既化，仍是坐骑……永不敢忘。”
六只母鸡化人后第一句说的是“不离主人”，毛驴落地第一句说的也是“仍是坐骑”。
它们没争名分，不求位阶，只认一个理：主人在哪，道就在哪。
顾长渊只觉一阵头大，正无奈间，那毛驴忽朝洪荒眨了眨眼。
他心领神会，当即开口：“那几尾锦鲤，怕也不寻常。”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往后院去了，全然不顾身后六位师妹巴巴张望的眼神。
片刻工夫，后院金光骤起，半空中赫然盘旋五条金龙。
不用猜也知，正是他池中养的那五尾锦鲤，此刻已化形得道。
转眼间，五名身披金甲的男子自后院步出，齐齐向众人拱手作礼。
当中一人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师叔，我家主人已离岛远行。临行前嘱托我等好生款待各位，不敢有丝毫怠慢。”
众人这才恍然……顾长渊是借机溜了。
金灵圣母等六人气得直跺脚，恨不能立刻追出去把他揪回来。
可人早没影儿了，连往哪去都不清楚，追也无从追起。
这时赵公明踱步上前，笑吟吟道：“大师兄鸡舍里养凤凰，驴棚里喂麒麟，池子里游金龙。如今龙、凤、麟俱已化形，身边又添十二位大罗金仙，实乃天大喜事！
至于几位师妹谁主道宫、谁为正位，亦或同列并尊……总得等大师兄回来再议。
眼下嘛，不如先尝尝他备下的香茶……好歹来这一趟，茶总得喝一口不是？”
说罢朝金光仙等人抬手示意，率先往道宫内走去。
金灵圣母她们纵然满心不情愿，终究还是在六位鸡仙子簇拥下，进了顾长渊道宫。
……
顾长渊出了金鳌岛，边走边嘀咕：“都说齐人之福是福，可真摊上这么一遭，倒未必人人都扛得住。”
早年他也想过左拥右抱、红袖添香，可真到了眼前，反倒吓得拔腿就跑，巴不得这辈子再不见那场面。
理想撞上现实，有时就是这般硌人……盼着它来，来了又躲不及。
他一路西行，方向明确：先过西方灵山极乐世界，再抵归墟入口。
归墟本非天地初开便有之地。当年鸿钧道祖与魔祖罗睺大战须弥山，空间崩裂，魔气灌涌，才硬生生撕出这么一处绝地。
此地既不容正道修士踏足，亦非魔修安身之所。连西方二圣都严令门下远离，更在外围设下封印，唯恐弟子误闯。
顾长渊自然清楚其中凶险，却不得不走这一遭。
截教若无镇压气运的至宝，终将重蹈旧路。到那时，他纵能脱身，也不过是个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的败家之犬。
除非修为登临圣境，能与诸圣分庭抗礼；否则随时可能被人一掌镇杀。
可就算成了圣人，也难逃师尊通天教主的老路……被鸿钧道祖锁进紫霄宫，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这一回，他只能搏命。
撑他敢闯归墟的，正是那早已卸载的大道系统。
虽已卸载，留下的东西却一样不少：证道九圣时所得的九件证道之器、洪荒万界图，还有归墟罗盘。
洪荒万界图，不是寻常地图，而是活的洪荒导航……山川河岳、秘境禁地，纤毫毕现，归墟亦在其上标得清清楚楚。
而归墟罗盘，正是这图的钥匙。二者在手，归墟便困不住他。
纵有凶险，性命总还保得住。
此时他正依图而行，直奔归墟入口。
忽地，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横在前方。
那道人稽首一笑：“敢问这位道友，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顾长渊一眼认出：耳垂及肩、笑容憨厚、肚大腰圆……正是将来那位未来佛祖弥勒。
他按下云头，还了一礼：“道友莫非是西方二圣座下首徒，弥勒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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