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朝接引、准提二人拱手一礼，转身便向寺门而去。
准提道人见状，指尖微弹。
“轰隆”一声，大雷音寺两扇铜门应声合拢，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顾长渊脚步一顿。
原以为封神大劫未启，西方二圣尚有顾忌，不敢明面翻脸。如今看来，他们压根没打算留余地……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摁进功德池里，泡成一块听话的泥胎。
他缓缓转身，目光直落准提脸上：“师叔这是……要强留晚辈？”
准提笑容未改，语气温和：“为你好。功德池中悟道，不止顿悟，连斩三尸都未必不可。推辞什么？随贫道去便是。”
话音未落，七宝妙树已握在手中，枝梢一扬，就要朝顾长渊刷来。
顾长渊瞳孔微缩。
此物无物不刷，当年孔宣五色神光号称万法不侵，碰上它，不过三刷便溃不成军。
千钧一发，他脚跟忽沉，轻轻一跺。
脚下阵图骤然铺展，黑金纹路如墨入水般漫开……诛仙阵图，无声而现。
四柄剑器自阵图四角腾空而起，分据东南西北，剑尖齐指中央。顾长渊立于阵心，衣袍不动，声音却稳：“师叔该认得此阵吧？不如……门开了，就当今日从未有人来过。”
诛仙阵之名，三界皆知；可真见过全阵运转的，屈指可数。
弥勒等弟子只觉阵势森然，却不知其名。可西方二圣岂会不识？
准提手中七宝妙树悄然收回，侧身望向接引：“师兄，通天教主竟将四剑授他……硬拖人去功德池，怕是不成。若通天教主闻讯而来，灵山怕要不得安宁。师兄以为，眼下如何收场，方为妥当？”
接引道人斜睨准提一眼，眸底无声翻涌……你捅的篓子，倒要我来补。
他本意极简：哄得进功德池最好；哄不进，也绝不放他踏足归墟。
可那倒霉师弟却会错了意，以为他真要强将顾长渊推入八宝功德池。
眼下已是进退两难：放人，通天教主必来兴师问罪；不放，若顾长渊真催动诛仙阵，整个极乐世界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单凭一人布下诛仙剑阵，确需四圣合力方能破之。但那诛仙四剑本是通天教主之物，凡有外力撼动阵势，教主瞬息可察。
没等他们破阵、没等把人丢进功德池，通天教主恐怕已踏足灵山了。
接引道人只得顺势圆场：“师弟，这下该放心了吧？
顾长渊师侄既有通天师兄亲授的诛仙阵，纵入归墟，也自有保命之法。”
准提道人一听便懂……这是替自己递台阶呢。
当即顺坡下驴：“师兄所言极是。若师弟我不亲手试一试，师侄又怎肯亮出诛仙四剑？”
顾长渊听着二人一搭一档，心里直摇头：“这俩人不去说书，真是白瞎了天赋，一个捧得稳，一个逗得巧，天生一对。”
可他并未撤去诛仙阵，只在阵中开口：“二位师叔既信晚辈能闯归墟，不知可愿借青莲宝色旗一用？”
接引道人一怔……倒忘了这茬。他压根没打算让顾长渊信他的话，只图把话撂这儿，将来通天教主来了，也好拿“考验机缘”搪塞过去。
圣人脸面在上，纵然心知肚明，也难当面翻脸。
可顾长渊偏又提旗，反倒叫他一时犯难。
准提道人悄然传音：“师兄，他不是要去归墟么？不如你亲自送他到入口，我暗中尾随。趁他松懈，一击了账，干净利落。”
接引道人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转向顾长渊：“师侄既有此能，贫道岂敢拦阻？若被通天师兄误会阻碍机缘，反倒不美。
为稳妥起见，贫道亲自送你至归墟入口……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径直朝大雷音寺外走去。
顾长渊面上收了诛仙阵，脚下却始终踩着阵图。稍有异动，阵势立起。
接引道人浑不在意，只管带路。
刚迈出门槛，顾长渊又开口：“接引圣师，青莲宝色旗……可否暂借一用？”
接引道人脚步一顿，心里暗啐：这小子，得寸进尺！
可事已至此，再推辞反倒露怯。索性咬牙应下……反正人死归墟，旗子迟早回来。
“师侄不说，贫道倒险些忘了。”
他抬手向虚空一摄，青莲宝色旗赫然在掌，手腕一抖，直直抛过去，半点没拖泥带水。
顾长渊反而愣住。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推说“旗在别处”“暂不随身”，哪料这般爽快？
心头警铃微响：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虽疑虑未消，他仍伸手接过，拱手致谢。
下一瞬，青莲宝色旗已没入虚无画卷……那是他证道画圣的根本之器，非寻常法宝可比。
旗一入卷，气息全无。
接引道人顿觉一空，神色微滞，心下惊疑：“这小子身上竟藏得这般深？”
他只当是通天教主所赐，未往大道证器上想，反倒暗喜：旗进了归墟，便带不出去了。
密语准提：“他宝物虽多，你万不可携出归墟。否则通天教主一查便知，咱们就真兜不住了。”
话毕，两人已出灵山，直奔归墟入口。
接引道人袖袍轻扬，天机霎时紊乱……其余圣人再难窥探分毫。
西方二圣自觉万无一失，步履从容。
万里路程转瞬即过，前方雾气渐起，天地轮廓开始模糊游移。
接引道人止步，转向顾长渊，语气平实：“再往前五千里，便是归墟入口。为防误入，贫道在此设了封印。”
顿了顿，又道：“师侄稍候，容贫道先启结界，再与你同入。”
话音未落，双手已掐印，唇齿微动，低诵真言。
前方白雾应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细窄小径，影影绰绰，直没入雾深处。
接引道人未等顾长渊开口，抬脚便踏上小路，步履沉稳，顾长渊紧随其后，一前一后，没入浓雾之中。
行约五千里，风势骤烈，气流撕扯如刀，接引道人再次驻足。
“前头就是归墟入口……圣人亦不敢久留之地。”他侧身看向顾长渊，“师侄，真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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