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上写着一个字，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但林涵看了半天，认出那是一个“村”字。
“村”。村长。
雀斑在死前触发了“窥视之眼”，看到了当年的画面，然后在掌心里写下了凶手的线索。她付出了代价——鬼发现了她在窥探，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她。但她留下了信息。
“她写了什么？”老K凑过来。
林涵把手掌亮给他看。
老K盯着那个“村”字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
“村长。”老K说，“赵德厚。”
“她是被投票放逐的。”林涵说，“但她死前还在查真相。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只会哭的懦弱女孩。”
短发姐听到这句话，突然哭了。她蹲在地上，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压抑，像怕声音太大招来什么东西。没有人安慰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在这样一个地方，任何安慰的话都像在撒谎。
瘸子在门口咳了一声:“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五个人，今天还要投一次票，今晚车才来。在那之前，谁都有可能死。”
短发姐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浪费精力在死人身上。管好自己，活到今晚。”
短发姐站起来，突然发怒:“你他妈有没有人性？”
瘸子冷笑:“人性能当饭吃？这是副本，不是道德讲堂。你要讲人性，你去跟鬼讲。”
短发姐冲上去要打瘸子，被老K一把拉住。她挣扎了几下，然后突然泄了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墙坐着，又开始哭。
林涵没有参与这场冲突。他蹲在雀斑的尸体下面，看地上有没有掉什么东西。找了一圈，在尸体的左脚旁边发现一小片纸——被烧过的，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上面写着半个字:“票”。
和胖子死前留下的布片一模一样。
林涵把两片东西放在手心里比对。布片和纸片，材质不同，但上面的“票”字笔迹相同——毛笔写的，笔锋很锐，像刀削出来的。
胖子死前留下的信息是“票”，雀斑死前留下的信息也是“票”。他们都在提醒同一件事——投票有问题。
“票”字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个“票”是怎么来的。当年的投票多了一张票，多出来的那张票是有人偷偷投进去的。胖子知道，雀斑也知道。他们知道了，然后死了。
林涵站起来，把两片碎片收进口袋。
“我要去找赵德厚。”他说。
“找那个老东西干什么？”老K问。
“问他几个问题。”
“你不怕触发规则？”阿静开口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说话，“直接问当年投票的事，会被烙印。”
“我知道。”林涵说，“所以我不会直接问。”
他走出祠堂，往村长住的那间屋子走。阿静跟了上来，老K在犹豫了一下后也跟上了。短发姐没有跟，她还在哭。瘸子也没有跟，他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林涵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村长住的屋子在村子最里面，一间比别的房子大一些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写着“村长”二字。门开着，赵德厚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在手里转来转去，像玩玩具。
“来了？”赵德厚眯着眼看林涵，“一大早就往我这跑，有事？”
林涵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村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当村长多少年了？”
赵德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种问题。他想了想:“二十多年吧。从八几年就当上了。”
“那九九年投票的时候，你已经是村长了？”
“是。”
“投票是你组织的？”
赵德厚的烟停了:“是。”
“票是你收的？”
赵德厚眯着眼看他，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了一丝警惕:“你问这些干什么？”
“好奇。”林涵说，“我就是想知道，当年的投票是怎么进行的。一人一票，写名字，投进箱子，然后当众唱票？”
赵德厚犹豫了一下，点头:“对。”
“那唱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票数不对？”
赵德厚的烟杆从手里滑了一下，他赶紧接住，手指在颤抖。他的眼睛不再眯着了，睁开了，直直地盯着林涵。
“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不重要。”林涵说，“重要的是，票数对不对？”
赵德厚沉默了很久。烟杆里的烟丝烧完了，他没有续，就那么拿着空烟杆，像握着拐杖。他的脸上闪过很多表情——愤怒、恐惧、犹豫、算计——最后定格在一种林涵没见过的表情上。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那是...如释重负。
“对。”赵德厚说，声音很低，像怕别人听到，“票数不对。九个人投票，箱子里有十张票。多了一张。”
老K和阿静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出来的那张票上写着赵槐安的名字。”赵德厚继续说，“字很漂亮，不是村里人写的。村里人都不识字，除了我。”
林涵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是你写的？”
赵德厚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我倒是希望是我写的。至少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那张票不是我写的。我查过，箱子里多出来的那张票，纸的材质不一样。我们用的票纸是村里自己裁的，毛边纸，很糙。那张多出来的票是宣纸，很白很细，村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宣纸。外来的纸。
林涵的脑子飞速运转。宣纸不是槐树村的东西，是有外人带进来的。谁带进来的？为什么带进来？投票箱平时锁着，只有投票时打开，那个人怎么把票投进去的？
“箱子的钥匙在谁手里？”林涵问。
赵德厚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在我手里。投票箱的钥匙只有一把，从头到尾都在我身上挂着。”
林涵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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