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的唢呐声只响了七秒。七秒后,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寂静。绝对的、密不透风的寂静,连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香灰落地的沙沙声、甚至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03:16:05。
数字还在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供桌上敲了一下,指节敲击木头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不是耳朵出了问题,是祠堂里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老烟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传不到林涵的耳朵里。老烟自己也意识到了,他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嘴巴张得更大,但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林涵指向地面,用手势示意:蹲下,写字。
阿静最先反应过来,蹲下身,用手指在青砖地面的灰尘上写了一个字:“声?”字迹清晰,笔划工整。林涵在她旁边写:“声音被封锁了。别慌,这不是杀人规则,是环境变化。”
铁头看不懂他们在地上写什么,急了,张嘴大喊。他喊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恐——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个肌肉发达、习惯了用嗓门和拳头解决问题的人,突然失去了声音,就像野兽被拔掉了牙齿。他慌乱地后退,撞到了供桌,上面的香炉晃了一下,没有倒。
小六蹲在墙角,用指甲在地面上划字,划得很用力,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和碎屑。他写的是:“新娘要来了吗?”
林涵还没来得及回答,祠堂门外传来了更声。
不是铜锣声,是梆子声。单一的、沉闷的梆子声,像木鱼,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大概三秒一下。梆子声穿透了祠堂的墙壁,穿透了那层封锁声音的无形屏障,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陈老伯的更声,但陈老伯已经变成了一件空棉袄。
梆子声越来越近。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向祠堂走来。走到第十下的时候,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陈老伯,是陈老伯的梆子。准确地说,是陈老伯的梆子自己敲自己。梆子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手握着它,没有绳子吊着它,它就那么凭空悬着,一下一下地敲击空气。每敲一下,空气中就出现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波纹向四周扩散。涟漪碰到墙壁,反弹回来,相互干涉,形成复杂的波形。
林涵盯着那些涟漪看了三秒。他的大脑在快速运算——波纹的频率、波长、干涉图样——这些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了某种规律,像一种被编码的信息。
“蹲下,别动。”他用手指在地面上写下这四个字,然后自己先蹲了下来。
老烟也跟着蹲下,但铁头慢了半拍。他站在供桌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所有人突然矮了半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悬浮的梆子转向了他。不是整个梆子转,是梆子的开口端转向了他,像枪口在瞄准。
梆子敲了一下。
这次敲击产生的涟漪不是圆形的,而是锥形的,像一束音波炮,直直地射向铁头。涟漪击中铁头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张着,在惨叫,但声音被封锁了,什么都听不到。他捂着胸口滑坐到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林涵站起来,挡在铁头前面,面朝悬浮的梆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七月十五”的金戒指,举在面前。
梆子停了。
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林涵没有放下戒指。他举着它,慢慢地往后退,退到铁头身边,蹲下来,把戒指塞进铁头的手里,然后用手势示意他:握着,别松手。
铁头握着戒指,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他的脸色从发青变成了发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灰,但至少他在呼吸。
梆子缓缓后退,退出了祠堂的门。门自己关上了。
声音回来了。先是最细微的声响——蜡烛的噼啪声、香灰的落地声,然后是呼吸声、心跳声,最后是铁头剧烈的咳嗽声。他咳得很厉害,咳出了血丝,血丝落在地面的灰尘上,凝成小小的黑色珠子。
“那是什么?”红姐的声音发颤,她的口红已经在嘴唇上糊成了一团。
“村规第二条的具象化。”林涵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闻更声须闭眼。不闭眼或者闭眼时间不够,就会触发。铁头没有闭眼,也没有蹲下。蹲下是规避动作——降低高度可以减少声波冲击。”
老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蹲下有用?”
“那些涟漪的波形。它们是平面波,垂直于传播方向。蹲下可以减小垂直方向的截面积,就像躲子弹要趴下一样。”林涵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不是灵异规则,这是物理规则。副本在用我们熟悉的东西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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