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余韵在教学楼里回荡了整整十秒才彻底消散。
林涵站在告示牌前，目光从那行“不要回宿舍”移开，扫向大厅深处。正前方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教室，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楼上。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灰白色的光斑，但那些光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
“九个人，三栋连体楼，五层。”钱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涵余光看到他在手机上快速记录，“每层六间教室、两个厕所、一个教师办公室。总面积保守估计超过五千平米。三天时间，探索压力很大。”
“不需要全部探索。”林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做报告，“副本的关键节点通常集中在核心事件发生地——高三(3)班、四楼、校史室、天台。其他地方只是填充物。”
“你怎么知道高三(3)班是核心？”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
“因为告示牌。”林涵指了指那条被划掉的第六条，“宿舍楼在教学楼东侧——这是谎话，因为东侧是空地。但这条谎话写在官方守则里，说明这个副本的核心欺骗机制就是‘规则本身不可信’。而规则是谁制定的？”
他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校长。解释权归校长室所有。”林涵说完，转身走向走廊，“校长室通常在校史室旁边，校史室通常在顶楼。所以先上五楼。”
“等等。”陈默开口了，这是她下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四楼那个挥手的东西，你不打算先确认？”
林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陈默站在大厅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清楚。
“确认什么？”他问。
“它是谁，它想干什么，它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它想让我们死。这就是关系。”林涵的语气没有波动，“在这个副本里，任何非玩家实体都可以被归类为‘威胁’。确认具体身份和动机只是用来破解规则的手段，不是目的。而在没有足够信息之前，主动接触威胁是自杀行为。”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赵磊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朝陈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跟这人计较”。陈默面无表情地跟上了队伍。
九个人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移动。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牌——“高一(1)班”“高一(2)班”……门上的玻璃窗蒙着灰，看不清里面。林涵经过每一扇门时都会快速扫一眼，但不停留。
走到楼梯口时，周胖子突然拽了一下林涵的袖子。
“哥，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楼楼梯下面的空间，那里是一个三角形的死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拖把。但在那些杂物中间，有一面镜子——不是完整的镜子，而是一块碎片，斜靠在墙上，镜面朝着楼梯上方。
镜子里映出了楼梯的拐角，但林涵注意到一件事：镜面里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他们九个人里没有人站在那里。
“别看了。”赵磊走过来说，“镜子里的东西，你越看它越清楚。”
周胖子立刻把目光移开，额头上的汗珠在灰暗的光线里发亮。
楼梯是水泥砌的，台阶边缘磨得圆滑，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轻飘感。林涵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是有另一个人在他身后踩着同样的节奏。
二楼。三楼。
上到三楼时，郑小七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女厕……”她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我能进去看看吗？剧本杀里这种地方的线索最多。”
林涵想了想，点了头：“五分钟，不要单独行动。王眼镜，你陪她去。”
王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点了名去送死。但还是跟着郑小七往女厕方向走了。
剩下的七人继续往上。四楼的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
铁栅栏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用粗重的铁链锁着，锁头上锈迹斑斑。但栅栏的左侧下方，有一根铁条被弯出了一个缺口——不大，但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能钻过去。
缺口边缘的铁条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用力挤过去时划破了皮肤留下的血。
“封死的。”赵磊试着推了推铁栅栏，纹丝不动，“但开了个洞。”
林涵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缺口。缺口内侧就是四楼的走廊，与下面几层不同，四楼的走廊里没有光——不是光线暗，而是完全没有光，像是一条黑色的隧道，连墙壁的轮廓都看不清。
“这不对。”钱雨站在林涵身后，声音有点发抖，“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外面有阳光。就算四楼没有开灯，也应该有从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但这里面……”
他停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里面是纯黑，像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先不要进去。”林涵站起身，“记录位置，等有更多信息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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