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涵没急着走。他开始翻写字台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成捆的调查报告。第二个抽屉是空的，但底部有一圈浅色的灰尘轮廓，说明原本放着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第三个抽屉锁着。他从桌面笔筒里翻出一根回形针掰直，捅进锁孔里拨了两下——这种九十年代的老式办公桌抽屉锁跟玩具差不多。
抽屉弹开。里面是一张地图。手绘的，用圆珠笔在A4打印纸背面画的。地图标注了研究所的完整结构，从A区大厅到E区核心室，每个区域都画了示意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注记。大部分注记被圆珠笔反复涂改过，有的干脆整行划掉，在旁边重新写。能看出来画这张图的人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印刷体，隔两行又歪歪扭扭像喝醉了。
但林涵注意到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B区的档案室、C区的中央控制室、D区地热井通道的某一段，以及——E区核心室正中央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两个字：放它走。
放它走。
林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
其他东西呢？孙洁已经开始翻书架上的文件夹了，首席的个人物品清单上应该有——
别找了。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二级密码已经拿到了。现在重要的是回C区开机取数据。碎片①我们已经有了语音版，碎片②到⑤还在那台电脑里。
他往外走，经过那面钉满便签的软木板时脚步顿了一下。其中一张便签纸上的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张纸比其他便签都旧，边角卷曲发黄，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轻，像写字的人手没什么力气：
第五个人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但她说出来之后就不吃饭了。我们谁都别问。
林涵把那张便签纸从软木板上揭了下来。纸张背面还有一个极淡的铅笔字迹，几乎看不清，他把手机手电筒贴上去才勉强辨认出来：
她在日记里写了。
谁？第五个人是谁？什么日记？
他把便签收起来，转身出了首席办公室。门外走廊里，高诗诗正在帮刘洋包扎他那双被硬盘划伤的手指——这小子刚才拆机器时被机箱铁皮割了两道口子，血滴了一路。高诗诗手法利落，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刘洋疼得直抽气，但她已经贴好了创可贴，前后不到三十秒。
回去。林涵说，取数据。趁赵大刚的事儿还没冷却——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还没被系统判定为其他的变量。
四人原路返回。经过档案室门口时，林涵往里面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形焦痕还在原地，四肢大张。他这次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人形焦痕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烧死前就缺的，不是火灾中烧断的——印记边缘太整齐了，那截小指原本就没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C区。陈卫和周晓雯还没回来。林涵让刘洋再次启动那台服务器，刘洋接上电源后屏幕闪了两下，居然亮了。上一次的系统报错被赵大刚的死亡重置了——硬盘读写头在剧烈的物理震动中竟然弹回了原位。虽然盘面确实有划伤，但大部分数据还能读。
刘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林涵第一次看见他不紧张的样子——专注的时候他甚至忘了擦脸上的汗，二级密码输入窗口，0615……确认。
屏幕跳转。五个加密音频文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锁头图标全部解锁，文件名变成可播放的白色。
碎片②到⑤。刘洋声音发颤，但这次是兴奋，全在。
林涵拍了刘洋肩膀一下，然后让他依次播放。扬声器里传出那段沙哑的、属于钟卫国的录音：
第二阶段。次级阀门调整。关闭A、C、E三组次级阀门，保持B和D开启。操作顺序不可更改：先A，再C，最后E。操作过程中三号操作位必须始终有人值守。值守者一旦死亡，须立即从团队中抽人补位。此步骤全程需三人协同。任何岗位的缺失超过十秒，视为失衡。
林涵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碎片②，完整。他标记：步骤二阀门调整，顺序A→C→E，岗位人数三人，补位机制。
下一个。他说。
刘洋点开碎片③：
第三阶段。调频至47.5赫兹。同时观察三块仪表盘的数据波动。任一指针偏离基准值超过0.1格，须在五秒内旋回修正。修正操作有顺序要求——先中间仪表盘，再左侧，最后右侧。顺序错误同样视为失衡。
林涵记录：步骤三频率调整，47.5Hz，三仪表盘监控，偏差上限0.1，修正顺序中→左→右。
下一个。
碎片④的声音比前几段更沙哑，录音里能听到背景中有断断续续的金属敲击声，像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墙：
第四阶段。安抚仪式。五件研究员遗物——戒指、眼镜、钢笔、圣经、怀表——必须依次投入核心室熔炉入口。顺序不得有误。每投入一件，需等待热值下降至安全线再投下一件。强行连续投入会导致热值剧烈反冲。
林涵写：步骤四遗物投入，五件顺序不明确需查证，间隔等待热值回落。
最后一个。
碎片⑤播放时，背景里金属敲击声变得更响了，几乎盖过了人声。钟卫国的语速比之前任何一段都急：
第五阶段。最终中和。核心室的终端控制台启动后，操——这里有一段杂音，然后声音续上，——操作者心率必须维持在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之间。全程五分钟。心率超出区间超过三秒，程序自动中止。中止后鬼会直接攻击操作者。任何干预手段都无效。记住了——任何干预——都无效。
录音到此结束。最后几秒的杂音里，隐约能听到一个极轻的、不属于钟卫国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人在后半段靠近了麦克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林涵把音量调到最大，回放了三遍才勉强分辨出那几个字：
它在旁边听。
刘洋的脸又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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