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跪在地上,收拾着残局,同时也在小声劝解着自家主子别生气。
温如许坐在妆台前,死死地盯着铜镜里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她猛地抓起桌上一支金簪,狠狠地朝地上掷去。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羞辱我!”
那道口谕,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当着东宫所有奴才的面,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什么叫“岂容妇人置喙”?
什么叫“其余任何人,不得干涉”?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连一个下贱的司闱都比不上!
“小姐息怒,您别气坏了身子。”秋棠颤声道,“殿下只是一时糊涂,被那狐媚子蒙蔽了……”
“闭嘴!”温如许猛地回头,眼中是疯狂的恨意,“他不是糊涂!他是在逼我!他是在逼我温家!”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劝阻的秋棠,径直朝外走去。
“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书房!我要去问个清楚!”温如许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想娶我,还是想娶那个贱人!”
她受够了这种虚伪的和平,受够了母亲那套“以退为进”的说辞。
退到最后,她已经无路可退!
……
书房的门,被她一把推开。
祁苍珩正站在舆图前,听到动静,连头都未回。
“殿下!”温如许冲了进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因愤怒而涨起一层病态的红晕,“臣女只想问一句,您今日那道口谕,是什么意思?”
祁苍珩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凤目里,是她所熟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
“字面上的意思。”他淡淡道。
“宾客名单,关乎两家颜面,臣女身为未来太子妃,过问此事,有何不妥?”温如许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您如此当众驳斥,将臣女的颜面,将温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颜面?”祁苍珩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本宫的大婚,谁该来,谁不该来,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般直白的不屑,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温如许的心里。
“您若心中无我,若看臣女不顺眼,又何必将我留在这东宫,日日受这般折辱?”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上了哭腔与质问,“您若真心想娶我,便该给臣女,给温家,应有的尊重!”
“尊重?”祁苍珩嗤笑一声,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轻蔑,“我本无意娶你,是父皇的旨意,是本宫对温尚书的承诺。但这不代表,本宫的东宫,可以任由你温家的人,安插党羽。”
她也不全然无辜,明明自己早已暗示多次,但她偏生还要继续留下来,这怪得了谁呢?
温如许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你拟的那份名单,都请了些什么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祁苍珩的声音愈发冰冷,“是想把本宫的大婚,办成你温家的堂会,还是想办成二哥和四弟的庆功宴?”
“臣女……臣女没有……”温如许被他一语道破心事,彻底慌了。
“记住你的身份。”祁苍珩俯下身,“你爱慕荣华,想要这个位置,那就记住,你们的投名状只能在本宫这。”
“本宫会娶你,但东宫的主,永远只有一个。”
“滚出去。”
温如许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让她窒息的书房。
身后,传来祁苍恬冰冷而平淡的声音。
“小林子,拟旨。东宫大婚,一切从简。”
温如许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用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宫道尽头。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深秋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像是刀割一样疼。
屈辱、愤怒、怨恨……所有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而这一切情绪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玉梦娇!
如果不是她,殿下怎么会如此待她?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沦为整个皇宫的笑柄!
都是她的错!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一旁的假山后传来。
“温小姐,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温如许猛地抬头,只见祁曜正含笑站在那里,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愈发温文尔雅。
若是往日,温如许见到这位皇位的潜在对手,必然会立刻警惕起来,绕道而行。
可今日,她看着祁曜那张看似无害的笑脸,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强行压下脸上的狼狈,屈膝一礼,“见过四殿下,臣女……只是出来走走。”
“走走?”祁曜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目光在她通红的眼眶上扫过,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三哥,又为了那个玉司闱,惹你不快了?”
温如许的心猛地一颤,没有说话。
“温小姐何必强撑。”祁曜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惋惜,“三哥的脾气,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都清楚。他如今,一颗心都在那个玉司闱身上,自然是容不下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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