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兵神色平静：“多谢掌柜提携。”
“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行了，回后厨干活去吧。”
……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李红兵有些意外。
但他没矫情，大大方方收下了。
对栾学堂来说，十万块不算什么，可对李红兵而言，这可是大半个月的工资！
刚进后厨，一个比李红兵小几岁的少年就凑了过来。
“哎，红兵哥！刘哥说你今天来了，我找半天都没影，还以为他逗我呢。”
吴军一边抱怨一边吐槽：“你来了就好，这下我不用替你蹭勺了，省得老挨朱师傅骂。”
他一脸纳闷：“明明活儿一样，凭什么你蹭勺他们不凶，专挑我茬？”
这少年叫吴军，这两天请假，就是顶替他工作的。
面对吴军的碎嘴子，李红兵也只能苦笑。
同为学徒，吴军比他小两岁，平时爱找他闲聊，关系倒是处得不错。
说实话，李红兵这时候当学徒，年纪确实偏大了。
换作以前，十二三岁甚至更早就开始拜师学艺是常态。
三年学徒，五年半足，七年才出师。
这可不是空话，等真正练出来，人都老了不少。
“没去哪儿，栾掌柜找我说了几句话。”
吴军好奇追问：“掌柜的跟你聊啥了？”
“没啥大事，我前阵子生病，他问问我身体咋样。”
“哦，那行吧……”
话还没说完，后厨里就传来吼声。
“吴军！在那磨蹭啥呢？还不赶紧过来干活！”
“来了来了……”
吴军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跑开了。
同样是学徒，活儿可不一样。
吴军在后厨主要干“料青”
。
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择菜洗菜。
李红兵那叫“蹭勺”
，属于涮家伙。
吴军为啥那么烦这活？
除了累，还容易挨训。
那时候没不锈钢，国内产量低，都搞国防去了。
后厨用的都是熟铁大勺。
最小的两斤半，一般的三五斤，大的能到六斤。
丰泽园做鲁菜，分炒勺和汤勺。
炒勺煎炸溜，汤勺烩扒烧。
为了怕串味，一菜一勺。
用完得赶紧洗净，再重新上岗。
熟铁勺难伺候啊。
焅菜烧菜的，锅底常带嘎巴儿。
得泡一会儿，铲子刮完。
还得用细砂子、细炉灰慢慢磨。
蹭得锃亮，水洗过，开水煮，上火烤干。
这一套下来，够人受的。
十几个师傅，四十多把勺轮着用。
做一道菜，就得蹭一把勺。
李红兵第一天干完，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这活儿不光拼力气，还看眼力见。
师傅做完菜，勺往案板底下一扔。
你得立马去捡。
蹭好烘干放那儿，谁要谁喊。
手脚慢的，脑子不灵活的，能不挨骂吗？
所以学徒们都不爱干这个。
当初李红兵是自己求着进来的。
干活特勤快，从不抱怨。
脑子也活络，师傅们心里挺喜欢他。
虽然嘴上不说，但挨骂确实少。
别看丰泽园名厨多，当学徒没那么简单。
很多学徒吃不了苦。
老规矩里，老师傅不爱轻易收徒。
也就是现在新社会了，讲究平等。
不再像以前那样剥削人了。
学徒还有工资拿。
换作以前，那是真惨。
洗衣做饭带孩子，啥都得干。
打骂是家常便饭。
别说工资，活干不好，连饭都吃不饱。
这也是李红梅心疼弟弟的原因。
进了后厨，李红兵照旧打招呼。
“朱师傅，孙师傅好……”
刚打完一圈招呼。
孙师傅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听说前两天你在护城河救了个人？”
李红兵没居功。
低调地解释：“刚好路过。”
旁边的王师傅却搭腔了：
“哪是随便路过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小李不错！”
李红兵听着后厨那帮师傅的夸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半点没飘，照样该干嘛干嘛。
这态度反倒让旁边那些学徒眼馋得不行。
眼看就要到饭点了，他也跟着大伙儿忙活起来。
虽然早就摸透了“蹭勺”
的门道，但真上手还是头一遭。
起初手生，后来慢慢就顺了。
一边干活，李红兵的眼睛也没闲着。
师傅们怎么下料、怎么翻炒，他都偷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叫偷师学艺！
哪怕你拜了高门大派，师父也不会把压箱底的绝活全盘托出。
全得靠自己悟，自己琢磨。
能啃下多少硬骨头，看的就是个人本事。
除此之外，他还掏出了自备的小勺子。
大厨做完菜，大勺往案板底下一搁。
等再拿起来时，里面倒是干净，可残留的那点汤汁可是精华。
李红兵拿着小勺，小心翼翼刮下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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