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迅速低声道:“盖兄莫催动真气。依我推断,你与墨玉麒麟,怕也已中毒。”
“你们三人专心寻字。惊鲵,我来应付。”
话音未落,他已掠身而出,迎向惊鲵。
惊鲵见来者是张良,眉梢微挑,旋即剑势一转,直取中宫。
盖聂本欲追出,却见张良步法轻捷如风,进退之间毫厘不差,数招下来,竟未露丝毫破绽。
再看二人交手,张良虽无凌厉杀招,却处处封其要害,每每在惊鲵剑势将成未满之际,以巧劲拨偏角度,借力卸势。
分明是以智御力,以静制动。
盖聂这才松了口气,返身助众人搜寻。
盗跖蹲在铁门右下角,手指抠进一道陈年裂纹,忽觉触感异样……那裂痕边缘,并非天然崩裂,而是被人用极细利器反复刮刻,嵌着一个极淡的“望”字,深浅几与锈迹同色。
“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唤张良。
张良闻声虚晃一式,袖中竹简脱手飞出,直击惊鲵面门。
惊鲵本能格挡,身形微滞……
就是这一瞬,张良抽身疾退,众人转身奔出狱门。
狱外,赤练、白凤、苍狼围攻掩日。
掩日本占上风,可越打越觉不对劲:流沙众人始终边战边退,似有意引他远离狱口;每次他欲收势,对方必卖个空门,诱他抢攻。
他当即喝令惊鲵回援。
惊鲵一走,流沙攻势陡然收紧。掩日左肩被赤练火绫擦过,血线迸现;右肋挨了白凤一记扇骨点刺,闷哼一声,步子略滞。
他仍能招架,但已失先机。
赤练额角带伤,白凤衣襟撕裂,苍狼右臂垂落,指节渗血……人人挂彩,却愈战愈狠。
正僵持间,一枚信火升空,“嘭”地炸开赤红光焰。
掩日瞳孔一缩,抬眼扫向流沙诸人。
赤练眸光骤亮:“出来了!撤!”
流沙众人闻言,攻势立收,转身便走。
掩日欲追,却被白凤一记扇风逼退半步,再抬头,只剩几道掠入林间的背影。
他咬牙返程,甫至狱门,眼前景象令他脚步一顿……
六剑奴横七竖八倒卧于地,衣甲染血,气息奄奄。乱神颈侧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魍魉仰面而卧,胸前墨眉留下的创口尚在渗血。
他喉头一哽,眼前发黑,一口逆血喷在青石阶上。
罗网,栽了。
流沙、墨家、张良三方在山坳汇合。
赤练俯身探过卫庄鼻息,又按其腕脉,皱眉不语。此刻不宜施针用药,只能尽快返程。
其余人神色松弛,呼吸都比来时畅快几分。
噬牙狱号称“终狱”,历代囚犯无一生还。今日他们不仅闯入,还带人全身而退。
古来未有。
众人相视而笑,笑意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热气。
张良望着一张张脸,笑意未达眼底。
他原以为此毒烈性致命,发作即危及心脉。可卫庄吐血之后,仅昏沉不醒,再无高热、抽搐、溃烂等征兆;脉象虽弱,却稳而不乱。
从中毒到此刻,已逾半个时辰。
若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不该如此平静。
那这毒……究竟是为何而设?
对方派罗网镇守噬牙狱,意在借狱中三人引出幕后之人。
又对盖聂、卫庄等人暗施毒药。
种种迹象,皆指向对方早料到会有人劫狱。
既如此,为何不下足以毙命的烈性毒?
盖聂与卫庄既已引出援手,于对方而言,便再无牵制之用。
莫非所中并非急毒,而是潜伏于经脉之中、需内力催动才显凶相的缓释之毒?
另一处反常,在于脱身太过轻易。
罗网主力已被击溃,掩日、惊鲵被引开后,再无成建制追兵。
章邯未至,阴阳家高手亦未现身……是对方笃信罗网足可拦下他们?还是他们恰巧避开了所有埋伏?
眼下看似突围成功,实则危局未解。
逃亡路上须防追兵,更要照看中毒的卫庄;其余人等,或折臂、或见血、或气机不稳……
张良默然前行,眉峰微蹙。
墨家巨子侧目:“张良先生似有思虑?”
“无事。”他略顿,“此行未告儒家,不便请同门相助。当速寻解毒之人。”
盗跖甩了甩腕上绷带,笑道:“蓉姑娘在,毒再邪门也是纸老虎。”
张良听过医仙之名,颔首:“但愿如此。”
......
罗网驻地。
掩日、惊鲵、真刚押回乱神与魍魉尸身。赵高见六剑奴个个重伤垂危,面色骤沉。
他此前亲口下令:此役只许胜,不许败。
如今却损兵折将,尸横在前。
他盯住掩日:“说。”
掩日垂首:“流沙与墨家暗中联手。卫庄、赤练佯攻东线,牵制我与惊鲵;墨家趁虚突入狱中,张良等人混入,救人而去。”
赵高越听,额角青筋越跳,袖中手指缓缓攥紧。
掩日喉结一动,补了一句:“此事蹊跷。陛下命我等接手噬牙狱守务,本就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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