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胡姬正疾步穿过回廊,朝淑妃宫赶来。
胡亥进宫后没回自己住处,径直往淑妃宫去了。
她听说这事,心头一紧,立刻赶了过来。
胡亥什么脾气,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遇事不讲理,动手比动嘴快。
这会儿还用想?准是冲着淑妃和嬴尘去的。
她心里也恨淑妃入骨,可眼下硬碰硬,绝非上策。
刚走到宫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痛叫。
胡姬脸色骤变,脚下加快,几步跨进宫门。
一进门,她便僵在原地。
那挨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胡亥。
儿子满脸是血,趴在地上,被个半大孩子骑着狠揍。
她脑中“嗡”地一响,血直往头上涌。
胡亥是她亲生的!是陛下亲封的十八公子!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平日连他衣角皱了都要亲手抚平,话重一点都舍不得说,如今竟被人按在地上打?
护子心切,理智全无。
她压根没看清嬴尘身上那身皇子袍,也没留意站在一旁的嬴政。
满眼只盯着那个挥拳的背影,气得嘴唇发抖,手指直颤,丹蔻鲜红如血,直直戳向嬴尘:
“还站着干什么?!眼睁睁看主子被打死?!”
“给我上!打死那个小畜生!”
她身边几个宫人,素来横惯了,早把后宫当自家院儿。
又见嬴政背对门口,谁也没往陛下身上想。
一听号令,真就撸袖子扑了上去!
嬴政闻声回头。
几个高壮宫人已冲到跟前,伸手就要抓嬴尘胳膊。
光天化日,在他眼皮底下,奴才敢对皇子动手?
“放肆!”
一声断喝,如雷贯耳。
几人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
这声音……怎么像陛下?
抬头一瞧,门口那人玄衣垂地,肩背如山,正冷冷盯着他们。
“陛……陛下?!”
几人眼前发黑,耳中轰鸣,浑身血凉透,膝盖一弯,直接瘫在地上。
没人敢喘气,只剩脑袋磕地的闷响。
嬴政目光扫过,似刀锋刮过皮肉。
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压得人喉头发紧,脊梁发酥,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帝王一怒,伏尸何止千里。
此刻在他们眼里,自己早就是具活尸了。
视线缓缓移开,最后落在胡姬脸上。
胡姬早已面无人色,身子筛糠似的抖,见那目光落下来,膝盖一软,“咚”地跪实。
“陛下……”
嬴政没应声。
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胡亥抽气的嘶声、嬴尘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血珠滴落地砖的轻音。
他望着胡姬,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前那个说话带笑、眉目舒展的胡姬,如今面目绷紧,眼神凶戾,连跪姿都透着一股蛮横劲儿。
胡姬不敢抬头,可胡亥每一声“母妃救我”,都像刀子剜她心口。
疼得她顾不上规矩,膝行上前,一把攥住嬴政袍角,指甲几乎掐进锦缎里:
“陛下!快拦住他!胡亥撑不住了!再打就要没命了!”
泪是真流,话是真急,仿佛刚才喊打喊杀的,不是她本人。
嬴政垂眸,看了看地上蜷缩的胡亥……鼻青脸肿,嘴角裂开,衣襟染血,但骨头没断,气息尚稳。
教训够了。
他转向嬴尘:“停手。”
嬴尘应声收拳,利落起身,抱拳道:“父皇放心,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儿臣已替您收拾明白了。”
嬴政摇头:“什么东西?这是你十八弟,胡亥。”
嬴尘“哎哟”一声,拍额作恍然状:“原来是我十八哥?哥!你怎么不早亮身份?我还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奴才,胆敢冒犯宫禁呢!”
语气活灵活现,连自己都信了三分。
说着,他伸手去扶胡亥。
胡亥刚缓口气,一见那只手伸来,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后蹭,连滚带爬钻进胡姬裙下,喉咙里只余呜咽,连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嬴尘站直身子,两手一摊,朝嬴政耸耸肩。
意思明摆着:不是我不认亲,是他自个儿不吭声,怪谁?
胡亥躲在母亲身后,胸口一阵闷堵,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差点脱口冲嬴尘吼出一句:若非你一照面便打肿我的嘴,让我连话都说不利索,我至于这般失态?
胡姬垂眼,只见胡亥身上青紫交叠,衣襟上印着几处乌黑鞋印,心口一紧,眼眶霎时发热。
胡亥仰着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含混不清地嚷:“母妃……您得替孩儿讨个公道!讨个公道啊……!”
胡姬刚凑近,就见他咧开嘴,缺了两颗门牙,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她喉头一哽,怒意直冲顶门!手又攥住嬴政的袍角,声音发颤:“陛下,求您为臣妾、为胡亥做主!”
嬴政眉峰微蹙。
胡姬却将这皱眉看作松动,心头一热,胆气陡生。她一把拽过胡亥,扳开他下巴,硬把那张带血的嘴朝向嬴政:“陛下快瞧!胡亥被打出这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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