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上车。手术在餐车上做。”沈知意站起来,声音平静而清晰。
临时安全区在餐车展开的同时亮起。半径三米的蓝光将餐车和周围一小片空地笼罩在内,形成一个移动的无菌操作环境。
秦烈和陈炎在蓝光外围背向而立警戒,陈炎掌心的火焰被压制成蜡烛大小的一簇,他说这边没有丧尸但有两只在远处晃,我去引开。
秦烈说别跑太远,餐车外面的人随时可能被吸引过来。陈炎说了句“知道”,跨上摩托车朝反方向驶去。
餐车内部,沈知意和林婉已经换好了无菌手套。手术折叠床被调节到最佳高度,移动手术灯提供了无影照明。
沈知意先用碘伏沿钢筋贯穿口周围做了大面积消毒,然后让林婉在钢筋入口侧准备一块浸过止血药液的纱布压迫面,自己则在出口侧用手术刀沿钢筋纵轴切开约一厘米的皮肤和筋膜层,扩大出口以减少拔除时的软组织撕扯。
“拔的时候动作要匀速,不能快。快了,血管壁上的损伤点可能被负压撕裂;慢了,疼痛刺激会让伤员肌肉痉挛。我数到三,你在我切开的出口面做轴向牵引,不要旋转——脚手架钢筋表面有锈蚀坑,旋转会像锉刀一样锉伤血管壁。”她的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淡,但林婉知道,这是在把所有注意力压缩到手术操作本身。
前世沈知意在战地医院走廊里为伤员清创时也是这种语气——手不会抖,但只有手不会抖,人才能从地狱里抢人。
“一、二——”沈知意的手术刀在入口侧轻轻分离了钢筋和周围组织之间的粘连,“三。”
林婉用持针器夹住钢筋尾端,沿纵轴方向均匀施力。钢筋在肌肉组织中滑动时发出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伤员在麻醉不全的情况下发出一声闷哼,但没有挣扎——他还算幸运,被砸中时因为剧痛已经进入了某种类似休克的状态,对二次疼痛的反应比正常人低得多。
钢筋完全拔出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出口处涌出,但量没有沈知意预估的多——她的切开减压奏效了。血管壁上的损伤点是一个不到半厘米的小裂口,在减压后出血量可控。
“止血钳。”
林婉已经递到了她手边。血管修复用了不到三分钟。然后是更漫长的步骤——清创。钢筋表面污染太严重,伤口隧道里的坏死组织和污染物必须全部清除,清创不彻底的后果比手术本身更致命。
沈知意在移动手术灯的白光下一点一点地切除坏死筋膜,冲洗,再切除,再冲洗,直到伤口基底露出新鲜渗血的组织才停下。缝合分层进行,筋膜层用可吸收线连续缝合,皮肤层用间断缝合,每一针间距均匀,打结力度适中,既不会压迫皮缘造成缺血也不会太松留下死腔。
林婉在器械递接的间隙看着沈知意的手——稳,和末日第一天在便利店里给陈秀兰清创时一样稳,和前世她在手术室里见过的最好的主刀医生一样稳。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城东医院逃出来时,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真正的外科手术了。现在她在一辆改装的餐车上,在蓝光安全区的笼罩下,在丧尸偶尔传来的嚎叫声中,给她的主刀医生递止血钳。
手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知意缝完最后一针,用纱布和弹力绷带包扎好伤口,把骨科外固定支架按大熊找来的那套备用件的说明书固定在小腿外侧。然后她拿起那支丧尸病毒早期干预试剂盒——白色包装,红色生物危害标志。
钢筋表面如果沾了丧尸腐烂物,感染风险虽然比直接被咬低,但末日里任何开放性伤口都不能排除病毒暴露的可能。她按试剂盒说明书的流程抽取血样做了快速检测,十五分钟后试纸显示阴性,才将试剂注入伤员静脉。
她在伤员转运单上写了术后医嘱:每日换药、固定支架观察末梢血运、若有渗血或异常肿胀立即拆除支架检查。在“手术地点”一栏里写下了“超时空便利店移动餐车”,又在“主刀医生”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李建国在餐车外面等了将近两小时。
沈知意走出来时,他站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他不确定沈知意是否需要水,但他记得上次在基地谈判时,沈知意和他碰了一杯。
沈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手术顺利,腿保住了。”
李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城东基地欠便利店的医疗债已经还不清了”。
沈知意说便利店不记账做慈善,但有条件——这个伤员康复之后,教会至少五个巡逻兵学会基础止血和清创。城东基地每培养出一个具备急救能力的卫生员,便利店下次接到求助时,餐车抵达的时间就能更快一点。
李建国说这个条件他一定执行,回去就把卫生员培训排进巡逻队的日常训练。
返程途中,陆远把餐车开得比来时更慢,因为伤员虽然留在了基地,但林婉在车上整理器械时手臂被一根没放好的缝合针刺了一下,正在用酒精棉按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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