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能够独自运营起整个江家家业,最难得的便是那份八面玲珑的心性。
夜兰与夏羽的对话,她没有选择参与——即便前者反复强调并非公务。可作为生意人,江夫人很清楚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不能。政治便是其中最不能触碰的事物之一。
当夜兰走进江府的大门提出看望夏羽时,这次会面不论真实情况为何,玉京台内部都会给它披上一层政治的外衣。
内院池塘边,夜兰坐在随手拿来的小马扎上,看着兴致缺缺的夏羽,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好像不太欢迎我来?”
“欢不欢迎,你不都来了吗?”夏羽瞥了一眼远去的母亲,又将目光转回夜兰身上,“公事还是私事?”
“都有。”夜兰毫不避讳,“不过该说不说,胡堂主的手段看起来挺了得。昨日利群他们还在说你性子还没变回来呢。”
关于总务司那三位对自己的“暗中保护”,夏羽早就心知肚明——毕竟他身上两枚神之眼里都各自寄宿着一位旁人难以察觉的“好朋友”。只是前阵子他实在懒得搭理而已。等将那枚过去往生堂客卿托兹白送给他的成年礼物“还给”胡桃后,至少在表面上,他恢复了原样。
那个魔神——贝力亚鲁——被钟离先生当做礼物交给了夏羽。关于这件事的记忆相当模糊,他只能记得那是漫长旅途中路过璃月时发生的事,时间点大致在前往蒙德之前。至于后来在蒙德、尤其是在荆夫港的经历,他至今仍然想不起来。
如今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贝力亚鲁的存在与帝皇有关。祂拥有某种改写现实的能力——具体为何夏羽搞不懂,只知道自己能从荆夫港走出来依靠的是祂,玄一郎能安稳地留存下来依靠的也是祂,而此番胡桃能平安离开他的心墙,依靠的依旧是贝力亚鲁。
他并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至少,贝力亚鲁让那位被遗忘的客卿又回到了胡桃的记忆里。尽管她今早与自己道别时脸色并不算好,却还是说了声谢谢。
成年人之后,许多少年时代的气息其实早就在无声无息间消失了。换做十来岁时,面对沮丧的朋友怎么都会安慰两句;关系若是足够要好,甚至会主动跳出来帮对方解决问题。
可这在成人的世界里成了某种奢望。夏羽如是,胡桃亦如是。边界感这种东西,总会在长大之后慢慢把人隔开。
夏羽将这些经历简单包装,说成自己在蒙德着了“某个老鬼”的道,被上了身,多亏神通广大的胡堂主联合好哥们儿重云一起出手相助才捡回一条命。
夜兰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盯着水面上安静的鱼漂。
“你好像对我的故事兴趣不大?”夏羽歪着头问。
夜兰从饵料盆里捻起一小块饵料,在指间轻轻搓着:“……故事终归是故事。重要的是故事里的人——要如何?”
夏羽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最终投降:“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就在他准备如实交代自己身上那连串匪夷所思的真相时,夜兰却只是将手里搓好的饵料轻轻丢进水里,语气淡然得像在聊天气:“夏羽,我不是来审问的。你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关心,你也不用向我解释。你喊我一声小姨妈,那你就是我外甥,是我的后辈。我只关心我的外甥是否安然无恙。至于他有什么秘密——对我来说不重要。”
夏羽的话被噎了回去。
“嚯,上钩了!”
沉默间,夜兰的声调忽然拔高。夏羽只觉得手里的鱼竿跟着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鱼竿已经被夜兰利落地抽走。她手腕一抖,腰腹发力,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一气呵成。水花溅起的刹那,一条银白色的鱼被甩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鱼护。
“不错,钓到大鱼了,是个好兆头。”夜兰看着还挂在钩上的鱼笑道,随手一抛丢进了一旁的鱼护里。
夏羽注意到,鱼被丢进护后,夜兰脸上渐渐消失的笑容,轻声道:“我猜接下来你该说公事了。”
“很敏锐,不愧是你。”夜兰重新坐定,“实际上与其说是公务,倒不如说是我的个人委托更恰当。”
夏羽挑眉:“能让你都搞不定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搞定?”
“因为你才是天枢,我只是代理。”
夏羽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完全可以把这位置让给你。”
夜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笑意。夏羽举手投降:“好吧,说正事。”
“我在追踪一个疑似跨国器官贩卖的组织。情况不太乐观。”
“疑似?”
夜兰点头:“五月份,遗珑埠海关在一艘船上发现了一具心脏被掏空的尸体。这件事你听过吗?”
夏羽点头:“有所耳闻。听茶客闲谈时提起过,手法和以前枫丹地下世界某个很有名的杀手很像。”
“坊间传闻暂且不提。”夜兰的语气沉了下来,“那次案子里死去的女性虽是璃月人,但多年前就已嫁到蒙德,平日里很少回璃月。死者在死亡前一周的夜晚忽然决定出游,独自坐船去了枫丹。在枫丹逗留数日后返程,船只途经遗珑埠短暂停靠时,被人发现死在了船舱里——胸膛被剖开,心脏被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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