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卖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红双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店铺。货架被她们收拾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糖果针线、火柴肥皂，摆得规规矩矩，价签清清楚楚，和刚接手时乱糟糟的样子，判若两店。
四个人围坐在柜台边，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盘点现有库存，核算成本。
红双负责记账，德发负责数货，秋水负责算账，红英负责照看小宝，同时帮忙核对。四个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全都沉浸在眼前的事情里。
“食盐三十二袋，进价八分五，卖价一毛。”
“白糖五斤，进价四毛二，卖价五毛。”
“火柴三十盒，进价三分，卖价五分。”
“水果糖两斤，进价七毛，卖价一块。”
一件件货物，一个个数字，被清晰地记在本子上。秋水拿着算盘，噼啪一拨，所有的成本、利润、库存价值，全都算得一清二楚。
“现有库存总价值，六百二十六块七毛。”秋水把算盘一推，看向三人，“咱们手里的流动资金，加上这几天的营业额，一共八十七块五毛，这就是咱们全部的家当。”
这个数字，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张长勇随便一天的营业额，都比这个数多。
可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泄气，反而眼神更加坚定。
钱少不怕，货少不怕，只要有干劲，有方向，就能一点点做大。
“现在，咱们商量两件最关键的事。”秋水坐直身子，语气严肃，“第一，进货渠道。咱们不能再只靠供销社，供销社价格太高，咱们没有利润空间。必须找到更便宜、更稳定的批发商。”
“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德发立刻举手，“我跑遍镇上所有的杂货铺、批发市场，挨家挨户问，一定能找到比供销社便宜的货！”
“我跟你一起去。”红双补充道，“我心细，能记价格，能对比质量，免得咱们被人骗。”
秋水点了点头：“好，明天去镇上，不光要看价格，更要看质量，次品、临期、受潮的货，再便宜也不能进。咱们卖的是良心，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第二件事，定价。”秋水顿了顿，继续说，“张长勇现在是赔本赚吆喝，他的价格已经低于成本，撑不了多久。咱们不能跟他一样赔本，但是可以把利润压到最低，比他的价格稍高一点，但是质量比他好，服务比他好，让村民觉得，多花一分钱，买得放心。”
红英想了想，开口道：“比如食盐，张长勇卖八分，咱们进价八分五，不能比他低，但是咱们可以继续送火柴。算下来，和他的价格差不多，村民还觉得咱们实在。”
“这个办法好。”秋水眼睛一亮，“不直接降价，不亏本，但是用赠品拉平价格，既保住了成本，又留住了客人。就按你说的办，所有货物，都搭配小赠品，满额就送，不缺不漏。”
“还有，咱们可以进一些张长勇没有的货。”红英继续说，“比如小孩零食，女人用的头花、发卡，老人用的烟丝、拐杖，这些小东西，成本低，需求量大，张长勇眼里只有低价的油盐酱醋，不会在意这些，咱们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秋水连连点头：“说得对。他拼大路货，咱们拼小众货；他拼低价，咱们拼齐全；他拼一时，咱们拼长久。咱们要做到，他有的，咱们有；他没有的，咱们也有。让村民想买什么，都能在咱们店里找到。”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接下来的计划，聊得明明白白。从进货到定价，从货品到服务，从应对张长勇到留住老客人，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每一步都规划得稳稳当当。
油灯的光，轻轻晃动，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紧紧靠在一起，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墙。
窗外，夜色渐深，村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亮，和远处张长勇家那间还亮着灯的南房。
谁都知道，张长勇今晚肯定睡不着。
他在盘算着怎么继续打压秋水，怎么继续低价抢客，怎么把这场生意战，彻底打赢。
而秋水这边，也没有丝毫松懈。
他们知道，明天一早，就是他们承包后的第一天营业，也是他们真正反击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红英就起了床。
简单洗漱了一下，熬了一锅玉米糊糊，蒸了几个窝头，匆匆吃了早饭，就朝着小卖部走去。德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把新扫帚，准备把店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秋水也来了，手里拿着那块写着“便民小卖部”的木牌，仔细擦拭了一遍，把上面的灰尘擦得一干二净，重新挂在门楣上。
木牌被晨光一照，显得格外醒目。
红英轻轻推开店门，一股干净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货架整齐，货物齐全，灯光明亮，和几天前门可罗雀的冷清样子，截然不同。
“今天，是咱们承包后的第一天。”秋水站在柜台前，看向三人，声音沉稳有力，“记住咱们的规矩，货真价实，待人和气，赠品到位，不慌不忙。不管客人多少，都要保持笑脸，保持耐心。”
“嗯！”三人齐声应答，眼神里满是斗志。
红英站在门口，朝着张长勇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和往常一样，张长勇家的南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外村的、本村的，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张长勇站在柜台后面，嗓门依旧喊得震天响，眼睛时不时往秋水这边的小卖部瞟，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不屑。
他笃定，就算秋水承包了小卖部，也干不过他。
他有本钱，有渠道，有底价，有客源，秋水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跟他斗？
红英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店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静静等待着第一个客人的到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心慌，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助。
因为她知道，现在她们有了底气，有了方向，有了并肩作战的家人。
张长勇能熬，她们更能熬。
张长勇能拼，她们更能拼。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们，绝不会输。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小小的便民小卖部上，洒在那块崭新的木牌上，也洒在四个满怀希望的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较量，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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